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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剧《巴黎圣母院》—— 英语大众的损失
廖康
当英语观众陶醉在音乐剧《悲惨世界》及其电影的成功之时,另外一部改编自雨果名著的音乐剧《巴黎圣母院》却与我们悄悄地擦肩而过。这部在法国、加拿大和比利时空前走红的震撼人心的作品,在俄国、瑞士、意大利、西班牙、中国、南韩、海地和台湾也获得全剧上演,产生了地震似的效应,并赢得了海啸般的好评。但在 美国,却只是在赌城拉斯维加斯上演了一个缩略的英文本。哪怕仅仅是在YouTube上看过这出音乐剧或在CD上听过选段的朋友都感叹:美国太封闭了!不上演这部音乐剧的原版,真是美国人的巨大损失。把语言隔阂作为借口实在说不通。这部音乐剧有全部的英语译文,而且在英国连续演出过十七个月,也算是很成功了。更有效的做法也许是用法语演出,打英文字幕,像很多大歌剧那样。我看的DVD就是这样,既保持了原文的音韵和魅力,又因唱歌比说话慢而且经常重复,有 充分的时间看字幕,效果很好。
音乐剧在乐队演奏的简短序曲和无言的人声合唱中开幕,背景极简单,就是巴黎圣母院的一面大墙和几个顶上坐着怪兽的石墩。游唱诗人葛林果 (Gringoire)上场,他同时还担任古希腊戏剧中合唱队的角色——简述故事的背景和梗概。第一支歌《大教堂时代》(Le temps des cathedrals) 不仅告诉观众这个爱情和欲望的故事发生在一四八二年的巴黎,而且预言,到了公元两千年,人类企图攀及星星的高度,信仰消失之日,异教徒难民纷纷涌入这美丽的城市。音乐主要是电子合成器演奏的,歌唱者带着麦克风,服装是现代的,舞美毫无仿古的用意,但也不是典型的今天,给人的感觉是跨时代的。令观众想到,这虽然是一个古代的浪漫故事,几百年过去了,它所表现的人性,以及社会对外乡穷苦人的做法,并没有改变,因而又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向。
破衣烂衫的难民随即上场,由克洛潘(Clopin)带领,跳着粗犷的舞,唱着请求圣母庇护之歌(Les Sans-Papiers)。他们的舞姿,歌曲的旋律与歌词不尽相同。他们决非乞求,而是要求。打击乐强烈的节奏衬托着刚劲的动作所表现的是他们的要求遭 到拒绝后的愤怒。《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弗侯洛(Frollo)在墙壁上一个窗口出现,用宣叙调命令皇家卫队长腓比斯(Phoebus)将难民驱散。这出 音乐剧与《悲惨世界》相似,与大多数美国音乐剧不同,都是唱,不说话,保持了音乐的流畅。
腓比斯在驱赶难民时见到艾丝梅拉达(Esmeralda),问她来自何方,去往何处。艾丝梅拉达在吉他和响板的伴奏下唱起全剧最缠绵、最迷人的一支歌《波希米亚女郎》(Bohémienne,即吉普赛女郎):“我是个波希米亚女郎,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我是个波希米亚女郎,没人知道我明天的去向。我是个波希米亚女郎,一切都写在我的手掌上。我母亲说起西班牙,仿佛那就是她的故乡,还说到山间的盗匪,出没在安达鲁西亚的山上。如今父母都离我而去,巴黎已成了我的家乡。然而当我幻想着大海,我的心就扬帆远航。去往安达鲁西亚的山上。我是个波希米亚女郎,没人知道我来自何方 …… 我是个波希米亚女郎,一切都写在我的手掌上。”我听过的所有歌曲中,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字像这支歌里的Bohémienne那样唱得如此浪漫,如梦如幻。
把艾丝梅拉达带大的克洛潘看到她与腓比斯交往,神游像外,便来警告她:“男人都有坏心眼,你要当心。”但她心不在焉,思春之情是管不住的,她已经被腓比斯 英俊的外貌迷惑。但观众看得清楚,腓比斯正在和他的未婚妻娇小美丽的百合(Fleur-de-Lys)山盟海誓般对唱《钻石般的爱》(Ces Diamants-La) 。他那些华丽的言辞迷惑了曾有疑虑的百合:“你斑鸠般的眼眸多么神奇,群星比不上它们的明丽……黄金还沉睡在深深的地底,我会呵护你献给我的躯体……我深信不疑爱情就在这里,我俩的结合必定幸福甜蜜。”他们的二重唱与艾丝梅拉达的独唱形成对照,是快节奏的,与腓比斯信誓旦旦的唱词也形成对照,是轻浮的。
在葛林果的带领下,巴黎人群情起舞,开始愚人节的庆典。舞蹈是疯狂的,有霹雳舞的动作。葛林果唱起《愚人庆典》(La Fete des Fous),要寻找最丑的人,给他加冕作愚人教皇。敲钟人加西莫多,又驼、又瘸,当然被选中。他痛苦地唱出《愚人教皇》(Le Pape des Fous):“今天是主显节,他们为我加冕;成为愚人教皇,他们赋予我全权。你会爱我吗?艾丝梅拉达。噢,你毫不在意,我这愚人教皇。少女们唱着回旋曲,嘲笑我加西莫多;嘲笑我的驼背,你的感觉如何?我是这么丑,我恨生我的父母,狠心遗弃了我。你会爱我吗?艾丝梅拉达。噢,你毫不在意,我这愚人教皇。”虽 然他的嗓音嘶哑,那音色、那力度、那音量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震撼人心的魅力,强烈地表达出他深沉的苦楚。
弗侯洛跑出来教训加西莫多,用宣叙调污蔑艾丝梅拉达是女巫,是罪恶的化身。应该把她囚禁起来,教导她信仰基督耶稣和圣母玛丽亚。加西莫多唱起《弃儿》 (L'Enfant trouve)之歌:“我这个弃儿,无人稀罕。父母嫌我丑,把我丢路边。是你收容了我,给我吃饭。教我读书写字,给我敲钟的活儿干。我要像狗一样,遵从你的意愿。”
夜色中,葛林果唱起《巴黎城门》(Les Portes de Paris):“巴黎的城门,在夜色中关闭。巴黎的床第上,上演着肉欲的好戏。然而在交易桥畔,我遇到一位天使,她向我微微一笑,然后便渺无踪迹。”歌曲 结束时,随着一声女人诡秘的“呜咽”,艾丝梅拉达与一恶人相撞。加西莫多从教堂大墙上下来,追赶她,想要帮助她,却被巡警当作流氓抓住。腓比斯赶来,与艾 丝梅拉达对唱,声称自己是卫队长,负责市民安全,要护送她出城。艾丝梅拉达拒绝他,说自己不是军人的伴娘。腓比斯约她在爱之谷酒馆相会,艾丝梅拉达重复了爱之谷酒馆。虽然没有答应,但音乐变得柔和,不是先前对抗性的了。
葛林果追随艾丝梅拉达,走入群魔乱舞般的贫民窟,克洛潘领唱《奇迹之殿》(La cour des miracles),流浪汉们边唱边舞,翻跟头,跳霹雳,托马斯全旋,个个欢快无比。大家都是好兄弟,同甘共苦,水火相济。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信仰,没有国旗。但若有外人,闯入这圣地,除非有女人,愿意做他妻,否则要吊死,绝不留痕迹。
艾丝梅拉达可怜游唱诗人,说自己愿意嫁给他,救了葛林果一命。她问诗人腓比斯有什么意思,葛林果告诉她那是拉丁文“太阳”。这段对唱如同一支引子,引出艾 丝梅拉达深情的独唱《君似骄阳》(Beau comme le Soleil):“他灿烂如骄阳,莫非是王子?令我爱意涌出,爱得身不由己。”旁边,百合好像有心灵感应,也唱道:“他灿烂如骄阳,是军官又像流氓。令我身不由己,仿佛臣属于国王。”二人合唱:“他灿烂如骄阳,拥我入怀里。我心爱的男人,骄阳般绚丽。”另一边,腓比斯似乎陷入两难的困境。他唱起《撕裂》 (Dechire),声称:“自己被两个女人撕裂。一个女人是白天,在生活中将他陪伴;一个女人是夜晚,在情感上让他爱恋;难道这幸福是错误?是否应该把 自己撕为两半?”尽管歌词和表演让人觉得他仿佛痛苦不堪,但乐曲才展示了真相,那欢快的节奏所表现的与其说是进退维谷的心情,不如说是得意洋洋的自恋。
在不祥的“当当”声中,弗侯洛逼近葛林果,背景上出现了巨大的希腊文Anarkia (宿命)的字样。两人用宣叙调对话,弗侯洛得知艾丝梅拉达已成为葛林果的妻子,命令他不许碰这名义上的妻子,说她是魔鬼的仆人。还说那石头上铭刻的大字,就是着魔者的归宿。众人推着捆绑着加西莫多的轮盘上台,他喊口渴,央求给点水喝。无人理睬,唯有艾丝梅拉达走上前去,给了他一杯水。
加西莫多唱起本剧最著名的一首歌《美人》(Belle):“美人,那是专门为她创造的辞藻。当她轻盈地起舞,像展翅的小鸟,我感到地狱就要把我吞掉……谁 若忍心对她投掷石块,谁活在世上就应当害臊。让我的手穿过她的长发吧,魔鬼啊!我这样向你祈祷。”弗侯洛以同样旋律接着唱第二段歌词:“美人,难道她就是魔鬼的化身?让我的眼光离弃永恒的神,她致命的诱惑让我颠倒晨昏……她,一个卑贱的欢场女人,竟然来考验人性的纯真。圣母啊,我只请求你一次,让我打开她 花园的小门。”腓比斯以同样旋律接着唱第三段歌词:“美人,在教人销魂的黑眼睛背后,难道她还是个纯真的小妞?我看她举手投足风情浸透……谁,能够把眼光从她身上移走?冒着变成化石的危险,百合啊,就让我做一次不忠实的男友,我要采摘艾斯梅拉达的豆蔻。”最后三人重唱加西莫多的歌词。三人都赤裸裸地表达他 们内心对艾斯梅拉达的爱欲,但弗侯洛多了一层伪善,腓比斯少了一份真诚。
这首三重唱很好听,是本剧最畅销的单本歌曲,但这并不意味着后面的演唱就黯然失色。这出音乐剧的特点之一就是音乐的整体性极强,而且妙曲迭生,高潮不断。随后加西莫多和艾丝梅拉达的二重唱《我的家就是你的家》(Ma maison c'est ta maison) 也很美,而且是他们关系的转折。加西莫多唱道:“檐上怪兽是我的朋友,它们护佑你不得烦恼。巴黎圣母院是我的小巢,当你需要庇护之时,尽管来这儿把我寻找。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欢迎你,无论秋冬春夏。”艾丝梅拉达唱道:“檐上怪兽也是我的朋友,它们排遣我日间烦恼。你长得很像它们的容貌,让我开心,也有 点害怕,但我知道你的心好。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欢迎我,无论秋冬春夏。”
艾丝梅拉达对加西莫多不再惧怕,而且知道自己可以在什么地方得到庇护,她感激地唱起《圣母颂》(Ave Maria):“圣母玛利亚,原谅我,不曾在你面前跪下。圣母玛利亚,护佑我,远离灾殃、邪恶和愚昧吧。圣母玛利亚,聆听我,拆除人与人的藩篱吧。圣母玛 利亚,护佑我,看顾我的爱与生命吧。圣母玛利亚。”世上已经有很多著名的《圣母颂》了,古诺作曲的,舒伯特作曲的,不一而足,都非常好听。谁还再敢作一首新的?然而这首,在此情此景中,格外感人。
弗侯洛在艾丝梅拉达身后看到她祈祷,看到她跪下。他自吟:“我的生命摆向一个未知的世界。我看到人们在退缩,我走在街上,仿佛全身赤裸。”这句宣叙调是引子,随即唱起他最精彩的咏叹调《你会毁掉我》(Tu vas me detruire):“热情让我血脉喷张;让我沉沦,让我疯狂。我逐渐陷落却没有援手,我逐渐没顶却毫无悔疚。你会毁掉我,你会毁掉我。欲念让我狂热痴迷;任你折磨,任你嬉戏。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我要看你的裙子飞扬。你会毁掉我,你会毁掉我。我的生命已入冬季;树干仍青,欲火仍巨。古井扬起倒海的波澜,只因那外乡人月亮般的双眼。你会毁掉我,你会毁掉我。”弗侯洛唱“你会毁掉我”时,走到两墩石柱之间,石柱向他挤压过来,他奋力推开,非常形象地表现了他内心的压力。
腓比斯走在去爱之谷的路上,弗侯洛巨大的影子出现在墙壁上。他们对唱《影子》(L'Ombre)。弗侯洛企图阻止腓比斯前往那污秽的地方,腓比斯不听。随后的歌是《爱之谷》 (La Val d'Amour),先由葛林果领唱:“在圣德尼街的底端,烛火总是通宵达旦。众人在那里纵情狂欢,一次就让你流连忘返。那里就是著名的爱之谷,各路的客商 都来歇足。几个苏就有人陪你上床,那是南北游客的销金窟。在鹅绒被下你会发现,夜晚的花朵和白日的幸福。”众人边舞边唱。腓比斯到达后唱道:“我患上相思病,来到爱之谷。我等的是艾丝梅拉达,要一直等到天将曙。”众人合唱:“流氓和扒手都聚集在爱之谷,贵族们也来这里酗酒豪赌。在鹅绒被下你会发现,夜晚的花朵和白日的幸福。”与此同时,舞台上有一些儿童不宜观看的动作和影像。
腓比斯终于和艾丝梅拉达会合了,他们的二重唱《肉体欢娱》(La volupite)表达两情相悦的爱欲,就在他们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相拥之时,影子出现了,刺伤了腓比斯。紧接着,葛林果领唱《命运》 (Fatalite):“命运,我们前途的主宰;命运,我们道路的阻碍;命运,决定谁是王子谁是乞丐;命运,决定谁当妓女谁当王后;命运,我们的一生由你制裁。”在众人合唱《命运》的歌声中,第一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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