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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13 15: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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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温柔之乡
李姬一曲弹罢,众人皆鼓掌喝彩。李姬收了琵琶,不知转到哪里去了。几个侍女上前,将座椅挪到旁边,空出了一片场子,抬上来一面羯鼓。韩熙载下了床榻,脱去长袍,挽了衣袖,持着鼓槌,开始敲击起来。人群中跳出来一个苗条的女子,随着鼓点翩翩起舞。这女子年方十五六岁,娇小玲珑,活泼敏捷。她身着石青色衣,窄襟长袖,白锦裹身,系以玉带,更显得艳秀异常。顾闳中向旁边人打听,方知是韩熙载最宠爱的舞伎王屋山。
鼓声时快时慢地响着,和着舞者璎珞珠串撞击声,使全场的气氛热烈起来。王屋山扭动着腰肢,双脚轻盈地跳动,两只长袖上下飞舞,就像白鹭扇动翅膀,顾闳中知道,她此刻跳的是唐代著名的歌舞大曲“绿腰”。这是一种软舞,最能体现女人曼妙的身姿,唐人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的诗句来赞美这种舞蹈,可顾闳中觉得这些词都不足以表现王屋山的妖媚,看她敛肩、含颏、掩臂、摆背,抛袖投足,左右往返,似行云流水,连绵飘逸,随着她拧腰、松胯,身体形成“三道弯”,使迷人的曲线纤毫毕现,宛如杨柳御风,吹得人春心荡漾。虽然教坊中能跳此舞者不乏其人,但和王屋山一比,就少了些味道。他暗叹,韩熙载从哪里寻到这样一个精灵,举手投足,竟能勾人魂魄,难怪最得宠幸。
鼓声渐渐的急促起来,那韩熙载竟是把击鼓的好手,他头不动,膀不摇,鼓槌如雨点般落下,丝毫不乱。王屋山随着鼓声旋转起来,越来越快,眉眼都看不清了,就像一株风中的兰花。众人有的击板,有的鼓掌,响成一片,突然鼓声骤停,王屋山屈腿侧身,稳稳地立在场中,颊晕红潮,娇喘如丝,秋波斜睇,送到韩熙载脸上。
王屋山舞罢,韩熙载丢下鼓槌,显得有些累了,几个侍妾扶着他到内室歇息,其他的人刹时也不见了踪影,顾闳中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便像个没头苍蝇四处寻找。灯光摇曳,烛影摇红,半明半暗之中,能够隐约看到男女杂处,不时传来嬉笑之声。他不敢走近观瞧,顺着回廊也转到内室外。暖阁门上,挂着黄色的锦幔,走近前,听见里面韩熙载和侍女们说话的声音,莺莺燕燕,娇声细语,他想偷偷地看看,却又犹豫再三,听琴、跳舞那些场面,就是给人家看的,可这“私亵”的场景,岂是可展示的,偷窥到床笫之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若是人家衣冠不整,或者正在干着张敞所说的甚于画眉之事,自己岂不尴尬,将来汇报的时候,这场景画还是不画,他感到左右为难。但心里升腾的一种欲望又使得他不能罢休,想到是奉诏窥私,即便是下作的行为,也是为了君王的利益,有何不可。找到了这种解释,胆子略有些壮了,他抑制住乱跳的心,用颤抖的手将帷帐拉开一条缝,向里面看去。
帷帐下,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床榻,四个侍妾坐在里边,酥胸略袒,宝袖宽退,正在说笑,而韩熙载坐在边上,王屋山端着一盆水,让他净手。韩熙载随便洗了几下,便靠在榻边闭目养神,也不理睬那几个侍妾。看到如此场景,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侥幸,也有点遗憾,回到前堂,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红烛摇曳,在那些金属器皿上投下怪异的光,屋里长长的条案上,酒菜罗列,鲜果杂沓,顾闳中取了一杯酒,慢慢啜着,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大概没有哪个画家,不对漂亮女人感兴趣,更何况顾闳中这个单身的男人。初进韩府时的恐惧,已经渐渐地被浓浓的温柔气所融化了。自从妻子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女人,每日孤守清灯,只是在回忆中默念着曾经的温存,哪想到今日一下子掉进了脂粉阵,目力所及,尽是曲眉桃颊,丰肌秀骨,让他感觉到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和刺激。这里的女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奔放与热情,她们大方地与男人们说笑,身体紧贴着客人,让人感受到她们的香气和温暖,有时还放肆地动手动脚,和客人嬉闹成一团。顾闳中虽然只是个看客,仍然禁不住脸红起来,他不知道如何与这样的女人打交道,以至于嘴唇发干,两腿禁不住微微颤抖。他对自己的胆怯甚至有些愤怒,转而对那些放荡的男女产生了一丝嫉妒。
和女人们的风骚相比,韩熙载的神情却让顾闳中感到不解,他有些郁郁寡欢,表情凝重,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喧闹,他始终是淡然处之,不笑不怒,好像这一场酒会就是为外人准备的,与自己无关。和人们传说的轻佻之举大相径庭。
顾闳中正想着,一群人拥着韩熙载又走了进来,只见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袍,敞着胸,手里拿着一把蝉翼纱的蒲扇,几个侍妾搬来一张胡椅,韩熙载盘腿坐到上面。宾客们就像从地里钻出来似的,顷刻又挤满了屋子。顾闳中知道,下一场演出即将开始。
忽听得一阵环佩叮咚,兰香漫溢,只见五个歌女鱼贯而入,手持笛箫等乐器,坐在绣墩之上,李家明拿了一副牙板,轻敲两下,先是一阵低沉的箫声响起,幽幽咽咽,似从悠远的地方传来,慢慢的笛声跟了上来,轻盈虚飘,她们吹奏的曲子,顾闳中并不陌生,是东晋大将军桓伊所作的《梅花三弄》。
再看这五个女子,高矮胖瘦竟是一般,丰韵娉婷,容态华丽。想必经过很好的训练,虽是五人合奏,却是浑然天成,箫声深幽,笛声空灵,不急不躁,气息均匀,显得圆润、柔和,仿佛夜色中吹过一缕微风,轻柔地掠过耳边。只见韩熙载微闭双眼,轻摇纱扇,沉浸在乐曲之中。顾闳中注意到,他摇扇的动作,竟暗合乐曲的节奏,那些歌女虽然眼睛看着别处,但好像被他指挥着,乐曲的起承转合,丝毫不差,顾闳中暗想,难怪这些歌女训练有素,她们的主人,原本就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韩府的夜宴之所以出名,也不光是纵情酒色,其歌舞演奏的水平,并不在教坊之下,金陵城里的达官显贵广蓄妓妾的不在少数,但就演艺而言,能达到韩府水平的,还真是不多。
《梅花三弄》飘渺天成,连绵不绝,在淡雅古朴之中,又透露出一种萧索悲凉的意味,与这浮华的场面不甚相合。再看韩熙载,也是神情忧郁,心事重重。这让顾闳中颇费心思来揣摩这位主人公,面对着清音佳丽,却面带愁容,是司空见惯,还是别有隐情,
韩熙载的声名似乎都与女人有关,尽管他初来南唐时,人们说他有“当长驱以定中原”的志向,但他最出名的政绩,也不过是为中主李璟使了一出“美人计”而已。那是后周派了大学士陶榖以抄经为名出使南唐,而实际目的,却是为吞并南唐收集情报。这陶榖也是有些本事的,说起话来,引经据典,暗含嘲讽,南唐大臣们竟无人能对,弄得李璟丢尽了面子,却又无计可施。还是韩熙载出面,他派了歌女秦蒻兰假扮驿馆仆人之女,旧衣竹钗,每日洒扫庭院,引起陶榖的注意,又为他端茶送水,铺被更衣,尽呈媚态,遂成缱绻之好。这陶榖也是多事,情犹未尽,提笔写了首《春光好》送给蒻兰。哪知第二天李璟宴请陶榖时,席间宫女唱道:
好姻缘,恶姻缘,奈何天,只是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瑟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陶穀听了,大惊失色,原来正是自己昨日所作。再看那歌者,虽装束大变,眉目依然,不是蒻兰还能是谁。陶榖方知中了计,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后周。韩熙载为南唐争了面子,虽然不是用什么光彩的手段,但毕竟为李璟解了围,皇上因此为他赐紫,又将他提了两级。
比起他的政治才干,韩熙载的风流放纵就更加出名。也难怪后主嫉妒,韩熙载伟岸的身材,长垂的美髯,旷达的风度,相比起南国男子的秀气,更容易引起女人们的青睐。他在府里养了数十名妓妾,整日笙歌欢宴,宾客来临,身边都有佳丽接待,一时间,韩府竟比秦淮河的名声还要大了。这引起了皇上的不满,他把韩熙载叫来,说他“率性自任,颇耽声色,不事名检”,并罢了他的官。韩熙载望着这位年轻的皇帝,没有申辩,回家立刻遣散了所有的妓妾。后主很高兴,认为他还是听话,马上宣旨让他官复原职。谁知韩熙载没过几天就把那些妓妾全都找了回来,照样行乐,而且更加变本加厉。他将自己的俸禄全都分给了妓妾,弄得自己身无分文,然后穿着破衣服装扮成盲叟,拿着把独弦琴,由门生舒雅扶着,到各个妓妾门上去乞讨,妓妾们大呼小叫,得意非常,全无上下之分。
其实后主比韩熙载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时常微行娼家,喝醉了就在人家墙上胡涂乱写,听说还和小姨子通奸,闹得朝野上下沸沸扬扬,由他嘴里说出来“不事名检”之类的话,简直就是自我讽刺,难怪韩熙载阳奉阴违,表面上给足了后主面子,背地里却依然如故,后主知道了,叹了一声:孤亦无如之何矣,也就没再说什么。但他对韩熙载仍不放心,这才有了命顾闳中周文矩窥探之举。
夜渐渐的深了,“三弄”也进入了尾声,韩熙载有了一丝倦意,一个侍妾上前悄声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扇子一挥,演奏就停止了,几个侍妾又将他扶下更衣。
接下来的场面让顾闳中有些目瞪口呆,只见那些宾客一人搂了一个侍妾,卿卿我我,好不亲密。有的相拥着往后堂去了,有的就在大堂之中,交杯饮酒,肆意调笑。朱铣怀中的那个,竟搂着他的脖子,嘤嘤地哭泣,朱铣温言抚慰,那情景好似一对久别的情人。顾闳中不明白,侍妾们难道就像这酒桌上的菜,可以让人随意享用?韩熙载虽然放荡,但这里毕竟不是秦淮河,怎么会允许别人在眼皮底下与他的女人私会调情,同床共寝。
顾闳中突然想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李姬了,此刻,她会在哪里,虽然他知道,像李姬这样的乐伎,是卖艺不卖身的,她的清纯,可以从琴声中听出来,无奈在这样一个糅杂的场所,怎不让人为她担心。
顾闳中不忍再看下去,他担心自己脆弱的神经无法接受这刺激的场面,便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府门。“天阶夜色凉如水”,金陵城里已是死一般的宁静。夜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他嗅到衣服上酒气熏人,便将外套脱下扔了,这才如释重负地向家里走去。
四、丹青
顾闳中吩咐家人,这几日一律闭门谢客,他选了一卷上好的双林绢,裱在画框上,命书童取来乌衣井的清水,准备好笔墨,用乳钵将石青、石绿、硃砂、赭石、珠白等颜料细细地研好,浸润了胭脂、花青、藤黄,一切准备就绪,顾闳中却迟迟不能进入绘画的状态,心里总是觉得乱糟糟的,几次拿起笔,又丢在一边,他围着屋子来回踱步,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他说不清楚自己纷乱的心情由何而起,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像以往那样思如泉涌。是奉诏窥探带来的屈辱,还是以画告密而感到的无奈,这些当然都是扰乱思绪的理由,但还不是最重要的,当书童不小心将胭脂水洒在衣衫上,宛若朵朵桃花的时候,顾闳中恍然大悟,使他久久不能平静的,原来是韩府里那些娇艳的女人。一闭上眼,樽俎灯烛间那些蛾眉朱唇酥胸粉臂就在脑海里来回乱晃,使他心旌摇荡。
顾闳中有时很羡慕师兄周文矩,有一次被他拉到秦淮河的花舫上喝酒,见到他与歌女们打情骂俏,呼三喝四的,俨然一副魁首模样,家里也养着几个侍妾,每逢作画,便有红巾翠袖,添香研墨,他老兄兴致倍增,笔下生风,画也充满着灵气。而自己就不行,面对着红粉佳人,心里想着放纵一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别说肌肤相亲,就连碰一下都不敢,直弄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歌女们见他羞涩,反而上来动手动脚,肆意调笑,还是周文矩给他解了围。他没有洁身自好的坚定,因为在淫风弥漫的金陵城,对女人的追逐并不会受到舆论的谴责,可不知为什麽,在女性面前,他总是感到惶恐和自卑,而且,女人越是漂亮,他的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不过,他把内心的渴望,都融入了画中,在笔下宣泄着对女性的爱慕。周文矩曾经打趣地说,自己的画虽美,但把话都说尽了,而顾闳中的画“貌美之外,别有情姿”。
作为人物画家,画男画女都很正常,只不过在以往的创作中,多半是表现他们的单独活动,男人们勘书、会棋,女人们捣练、赏花,即便是在一起,也是各有各位,授受不亲。男女糅杂调笑纵情的场面,别说顾闳中是第一次画,就连前辈的传画中,也没有见到过。如今,他却要冲破规范,将“私亵”隐秘的场面呈现出来。原来他的紧张与不安,与在韩府里偷偷揭开帷帐的那一刻是相同的,即将展示的夜宴,同时也在展示他偷窥的过程,人们不光在画上看到韩熙载的所作所为,也能看到他顾闳中的鬼鬼祟祟。这种创作心态,对于他来讲,是前所未有的。但愿这份密折,后主看过就把它毁了,不要再让第二个人看到。
他在画室里点燃了一柱香,端坐在榻上,清理着思路,虽然后主布置的任务不甚光彩,但如何表现则是画家自己的事。细想起来,这夜宴的场面还是很有可画之处,烛影下的红裙,飘逸的舞姿,歌女们的纤手云鬓,顾闳中甚至想到了怎样去组织线条,画家一旦进入细节的思考,有时甚至会忘记了作画的初衷。渐渐的,他的心情平复下来,脑子里就只有那幅裱好的素绢。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构图,韩府的夜宴通宵达旦,宾客众多,一会儿听琴,一会儿跳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如此多的内容,在一幅画中应怎样表达。顾闳中思忖良久,采取了长卷的方式,他将夜宴的过程分成了五个部分,分别是听乐、观舞、歇息、清吹和宴散。人物当然是以韩熙载为核心,这是君命,尽管他对女人们有更大的热情。从情感上讲,他并不愿意把李姬画上去,让自己心中圣洁的女神处于这种糅杂的场面之中,但若不画,夜宴的内容就会有很大的缺失,因为周文矩也负有同样的使命,他的画中有,而自己的画中无,到皇帝那里是不好交差的。
总体的框架一确定,接下来的步骤对顾闳中来说就不是什麽难事了。
任何一个看过《韩熙载夜宴图》的人,都会对顾闳中的智慧表示钦佩,他巧妙地将屏风、帷帐、几案、床榻,分割开不同的场景,既独立成章,有相互连接,时间和空间交融成一体,很自然地展现了夜宴的全过程。
更惊人的是他的记忆力,难怪后主会派他做间谍,夜宴上的几十个人,不仅相貌特征历历在目,就连他们服装衣帽式样,甚至头上的簪花,织锦上的花纹都记得仔细,更不要说那些家具、摆设、乐器、酒器,凡他所见,竟然丝毫不差地印在脑子里。
他在纸上打完草稿,誊到绢上,然后用自己最擅长的铁线描,细细地勾画人物。韩熙载的形象是好画的,因为他的长脸美髯,丰颊圆鼻,实在具有典型性,但如何表现出他郁郁寡欢,略带庄重的神情,着实让顾闳中费了一番功夫。解决了韩熙载的形象问题,其他人就相对好办一些,然后,顾闳中就可以把精力,全都放在自己喜爱的女人身上。
顾闳中取了一方丝帕,垫在手腕下,用他最喜爱的紫毫笔,一丝不苟地勾描着,懂画的人都知道,这铁线描最吃功力,不仅粗细要均匀,而且气韵得贯通,不浮不滞,同时还能很好地表现出物体的质感,丝帛的轻柔,床几的坚实,毛发的细密,五官的神态,全都凭这单线表现出来。若没下过真功夫的人,勾的过程中手稍微一抖,就成败笔,画就没法看了。
顾闳中茶饭不思,足足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将线稿勾完,摆来观瞧,果然是满篇笔走龙蛇,心中暗自得意。接下来便是晕染和上色。工笔画的成功,在于耐心和细致,切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一步到位。尤其是那些重色、艳色,需层层加染,使之既有深度又有透明感,否则颜色呆滞,画就失去了灵气,称不得上品了。他取了两只羊毫笔,一只蘸淡墨,一只蘸清水,将人物手脸衣褶各处染出凹凸,增强结构的体积感,渐渐的,一个个人物开始清晰地显现出来。这一道工序完成,接下来就是上色。
羊毫笔饱蘸着颜色,在绢面上轻扫,仿佛能听到一种沙沙的声音,作为画家,此时心底里会涌出一种愉悦,仿佛越过了崎岖的山道,在平坦的草原上徜徉。画面的颜色,一层层地加深,浓淡相间,黑白对比鲜明,显出丰富的层次。翠衣红裙,绚丽清雅;蝉纱披帛,轻盈剔透;云鬓罗髻,浓密蓬松,尤其是韩熙载的那一缕长髯,根根透肉,飘逸潇洒。此时的顾闳中,在画面上找回了自己的本色,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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