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卖碘酒的酒铺 (昨夜雨)

北京

酒铺老板仿佛是漫不经心地往门外望去。从早上开门到现在，一只鸟也没有进来过。

酒铺门外的梧桐树上，还挂着他前几天绑上去的那条绿丝带。另外几根绿色丝带，是后来别人绑上去的。这条街上的梧桐树顶，最近全都被市政工人连枝带叶砍掉了。街道的上空，显得比往常空荡荡得很多。听说这些百年老树都要被移走，给还不知道在哪里地铁出口让路。

“南京街头走，到处是光头。砍掉梧桐树，光头更发愁。”想着想着，他的思路又转到了这两天正在闹腾着的辐射危机上去了。“难道那些鸟官真的相信他们的头上有万民伞吗？”

没有客人来的时候，老板喜欢自己哼着歌曲取乐。歌词嘛，通常是自己任意改编，随口唱来。

“没有盐，泪汪汪，打瓶酱油做菜汤。国外核风呼呼地响，国内盐荒人惶惶。一块碘片有用场，我的普世民啊，都来伸手把它拼命抢。”

正在他的嘴里正要淡出一只鸟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位光头。

老板一眼望去，马上认出这个客人不是电视台上的乐师傅——乐师傅比他年轻比他敏锐，也不是他的老对手——拐角过去那家酒铺的老板看上去比他还要土气。

“孟老师，您也在这里买酒啊！”没等他开口，那位客人就满脸堆笑地冲着他喊过来了。

“呵呵，你认错人了。我是漫老师。不对，漫老板！”

被认做孟老师这种事，打从去年开始经常发生，所以他也不介意了。“你要买什么酒？”

“哦，哦。你是这儿的老板啊。有碘酒吗？”

“碘酒？我这里不卖碘酒。”

“你这不是酒铺子吗？怎么没有这种酒呢？”

“没错，这里是酒铺，但不卖碘酒。碘酒在药房卖，你要到马路斜对过的那家药房买。”

“对啊，我刚才就是去那里买。可是人家早卖光了。药房的那位光头说，到这边的酒铺看看。”

老板觉得有些头疼，有点头撞上玻璃门的感觉。“那个光头，TMD！”他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想起了网络流传过的一个把有病的女顾客打发到其他地方去的著名段子。

“那是什么酒啊？”客人指着他身后的架子。

他回头望去，顺手把那两瓶葡萄酒拿过来。一瓶是德国的，商标上是一个光头。另外一瓶是美国的，商标上也是一个光头。“这瓶780，那瓶830。给你9折，要吗？”

“不对，不对。我想要的是有雨伞的那瓶。”

“那是法国的，1200，不打折。”

“有碘吗？”

“你还是要买碘酒啊？我给你说过了，我这儿的酒都不带碘。”老板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把那瓶法国酒送到客人的面前。

客人显得有点茫然，只是盯着商标上的彩色阳伞和伞下的比基尼美女。

“你看到了吗？这里写的是酒精度数，13.9。”

“13.9？这不就有了吗？我就要这瓶化国的13.9。”

这下老板的脸上也有点了茫然。一时无语。客人都说要了，难道还要不卖的道理吗？

“老板，你这能刷卡吗？”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心里一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下子他特别想听听他的收银机的那一声“吭钦”。于是，他非常淡定地对客人说，“对不起，这下银行那边又荡机了，刷不了。要不我给你打个95折，给现金。”

客人马上从口袋掏出一摞钞票，数出11张粉色的毛主席递给老板。“够吗？”

老板没有马上回话。他拿出验钞笔，一张张划过去，然后又对着灯光仔细看看。嗯，还都是真的。

“算你狠！”他点头对客人说。

“诶，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做大蒜生意的呢？”

老板挤了挤眼，也就算是回答过了。他打开收银机，把钞票放进去，又轻轻地关上钱屉，收银机最后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吭钦”。他仿佛看到，收银机正在亲吻着毛主席。

光头客人高高兴兴地带着那瓶有着美女和阳伞商标的法国葡萄酒离开了。店里又恢复了平静。好像是留下了一股大蒜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老板走出店门来透口气。他在街上站了站，周围没有什么行人，看上去一时也没有人打算进来。他想，要不我到拐角那边看看去那一家老对手的酒铺，观察一下他眼下的生意怎样。

老板把门带上，踱步而去。走几步路就拐过街角，马上就看到对面那家酒铺有一些客人进出。再抬头一看，那家酒铺的门口正贴着一幅手写的招牌，上面写着

——好酒者的佳音——
新进美国雪里兹酷客英美酒
含量酒精十八点九 加盐
一瓶500 买一送一
存货不多 送完为止

漫老板一看到这“酷客英美酒”几个字，心里好像觉得有点发懵。不对，这下他真得觉得自己又撞到了玻璃门上了。

（声明：以上故事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