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在伊利

北京

北美的渔季到了。将过去在龙潭挂过的一片小文转过来，与小站上的渔民分享。





渔在伊利

  据《新华字典》，渔者，捕鱼也。但综观中华文化几千年，这个渔字的使用通常表达双重含意。一为取，且为豪取；二为据，据以谋利。鱼疏闲捕，或获而不取，皆难成渔。想当初咱刚从北京水乡玉渊潭来到美利坚合众国时，大陆城镇居民买副食凭证，水产对寻常百姓来说是奢侈。就读之地处于美国五大湖之一的伊利湖畔。伊利湖和其附属水域盛产多种淡水鱼，数目之巨，难以形容。那年月，若是能运神力将伊利湖移至中华，我敢保证，全民皆渔。

  海鲜当为肉食之首。在伊利湖畔，水产的价格不菲。一磅当地产的黄鲈鱼肉片价格高于美国法定一小时最低工资。穷学生们在暑假不忙时，买了鱼竿和钓鱼执照，挑近处的河套试试水。确实，在钩子上挂了节儿蚯蚓，扔到缓缓流动的河水中，几乎是马上就有鱼上钩。个儿还不小，是条鲤鱼。不一会儿，再不会钓鱼的，也能抓几条。当然，几经尝试，发现中国进口的鲤鱼太腥,变种了；实际上，容易在岸边捉到的鱼都不好吃。毕竟在国内练就了一身捕鱼的本事，没多久，我就把附近水域的渔情摸清了。在后来的十多年里，转战伊利湖南岸的多个钓鱼胜地，渔趣盎然。下面就捡耸人听闻的说上几段。

  钓白鲈鱼（White Perch）。离美国的玻璃城托利多不远，有一个向北伸进伊利湖的半岛。半岛的顶端叫大理石角。在那里，矗立着美国四大著名灯塔中的Marblehead Lighthouse。灯塔附近的湖岸由巨石积累而成，水深且湖底干净；是钓鱼的理想所在。每年的六月下旬，也就是我们的夏至时分，成群的白鲈鱼在那儿附近集结。那年月，就像是赶鱼汛；干好了，两趟就把一年的鱼肉备齐了。成年的白鲈鱼体型不大，我还没见过上一磅的。但刺少，肉质上乘；活着宰，马上蒸，海螃蟹味儿。我的钓法绝对不是休闲方式。选一块水边能站住脚的巨石；一根高弹性的 Ugly Stick 鱼竿，就是能被弯成360度头尾相连的那种；一盎司的铅砣，两个鱼钩挂在一个金属丝编的分离架上。一根蚯蚓，从中间断成两节，一个钩子上穿一段。运足丹田之气，将鱼食甩出50米开外。这是经验，近一点都没鱼。待铅砣入水后，放线，容鱼钩垂直下落至尽可能深的地方。鱼群在近湖底的地方。经常，没等铅砣着地，白鲈已咬住一个钩子，含着蚯蚓去会餐；线，被拉直了。这时，我会用力拽一把鱼线，然后放松，凭手感，等几秒钟，另一个钩子会招上另一条白鲈，于是快速收线。两条鱼，一个钩儿上挂一个，就上岸了。整个过程，花时间最多的工序是摘鱼下钩和上鱼食。从立足的石头上跑上跑下，仗着年轻和体力好，一干就是三、四个小时；感觉嘛，实话实说，真累。相比之下，旁边垂钓的其他人显得很悠闲，他们只是“垂钓”。不时有同伍来问，你怎么就能拉上鱼来，我就不行。几十磅鲜美鱼肉和围观老美的惊叹足以激起成就感。

  钓突眼鱼（Walleye）。也是在托利多市，猫咪河（Maumee River；Maumee 是印地安语里黄泥的意思）在这里注入伊利湖。猫咪河口有世界Walleye Fishing之都的美称。这种突眼鱼只产于北美淡水环境。成鱼体大，长而圆，头似蛇，身为黄绿色，腹部渐白，可重达10磅。无细刺，肉质非常鲜美。每年春分过后，早晚的天气依然寒气咄咄，上百万条突眼鱼却已争先恐后地从大湖深处涌入猫咪河口，逆流而上，开始繁衍后代的长征。钓鱼爱好者们也蜂拥而至，赶这一年一度的钓Walleye大集。往西一英里，河道渐窄，河底倾斜，水流深且湍急，鱼群熙熙攘攘。渔人们穿着橡胶连衣裤，手持钓竿，腰别抄网，成几行，顶着激流站在齐大腿根的河床浅水处。那场面，真是人挨人，人挤人，杆起杆落，鱼线纵横。作为资深钓鱼爱好者，这种机会咱自然不会放过。备齐了家伙事儿，买了执照，穿上皮裤，就下了水。说是钓鱼，急着赶路去产卵的突眼们在那么凉的水里哪会吃食，实为勾鱼。鱼线前端只拴一个带半盎司铅坠的大鱼钩，鱼钩上挂一个一寸多长的鲜丽颜色的假蚯蚓。将鱼钩甩进迎面的河水里，放线，让激流将鱼钩带到下游三五十米处。手感铅坠落底后，用力逆流拽线，行程一米左右。放松后摇轮收线。待线再度落底绷紧，再拽，直到将线收完。如果鱼线绷紧，拽不动了，则有事了。可能是好事，勾住鱼了。也可能是坏事，钩住了水下的树枝或石头。问题是在一开始，手感同样沉重，无法判断，先激动一把再说。如果是钩住了东西，没招儿，只能拉断或切断鱼线；其他渔人不会容你功夫，摆脱搁浅，保住鱼钩。如果是鱼，慢慢会感觉鱼线的弹力变化较大，而且越拉越紧，坚持一会儿后，力度有缓；然后便开始游戏，忽而要把你拽向下游，忽而让你感觉断线了。有经验的渔人会用一手把住鱼杆，根据杆梢力量的变化调整方向；另一手按在线轮的摇把上，酌情收线。要点是，线要始终绷紧。一条突眼，一般要三五磅重，在水中挣扎的力量很大。激战五到十分钟，鱼总会在人之前精疲力竭。最后的一搏，是在鱼被拉到腿前，一手举竿，一手取抄网，抄鱼入网；终于见到了鱼。很多时候，鱼的力量还太大，一手握不住鱼竿，并肩的渔人会眼疾手快，抽出自己网，帮你把鱼抄起。先别乐，到手的鱼不一定就是你的。俄亥俄州的游戏规则曰，如果鱼钩挂在了鱼鳃或再靠前的部位，算钓；否则算勾，不能提上岸。违者，或罚款若干，或拘禁数天，或二罚并举。穿便衣，开私家车的公园警察，拿着望远镜和摄像机，把这两英里的河套基本上罩住了。我曾经勾过鱼脊、鱼背、鱼翅、鱼尾、鱼肚；不得不体会着一身的热汗，在众目睽睽之下，怏怏地把鱼放回水中，那心情，… …。那年月，州里还规定，一趟最多带回家六条突眼。运气好的一次，咱曾收获六条，最大的重六磅。钓突眼，是一种剧烈的体育活动。一，要能在激流中站住脚，保持平衡。有报道，某人被河水冲倒，皮裤灌进水，不起，溺毙。二，有足够的臂力、背力、腿力以及肢体协调能力和突眼搏斗。三，全副武装，提着三十磅鱼从河堤下走到停车场；一般要三百米以上，还上坡。四，锻炼心理承受能力，极度惊喜和极度失望。

  钓小嘴鲈（Small Mouth Bass）。中国的英汉词典们把 Bass 和 Perch 都译成鲈，实际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鱼类。在 Bass 类的鲈鱼里，小嘴鲈和大嘴鲈最有名。除了食用价值高，它们还给人们提供娱乐休闲，英文有个词，叫 Game Fish。伊利湖盛产小嘴鲈，形似中国的鲫鱼。虽说叫小嘴，实际嘴很大，鳞小，体色为墨绿；常见的分量为半磅到一磅。在大理石角半岛的始端，有一个公园，叫 Lakeside。一条钢板桩和水泥铸成的百米长大堤直深入伊利湖。站在顶端，便置身于湖中。阴雨时，会有云雾缭绕。浪起时，涛声不绝于耳。一次偶然的发现，使这里成了我钓小嘴鲈的宝地。但时机要对；在风大浪大的时候，迎风的一侧，小嘴鲈会集结，并争食。用类似钓白鲈的家伙儿，将带有大铅砣的上了蚯蚓的鱼钩扔到几米开外，放线，感觉到底后，收线并拉直。因水有五、六米深，浪大，铅砣在湖底的滚动会造成假象，手感尤其重要。大概是这种浪带动的滚动，鱼食很吸引小嘴鲈。感觉有敲哆，择时猛挑鱼竿。没动静？重来。若是下面有重物拉拽，则上鱼了。真的是小嘴鲈，那就要游戏一把。它力量很大，半磅的小嘴鲈，能有我们常见的一斤大鲫鱼或鲤鱼的挣扎效果。只七八米的鱼线，要耍上七八分钟才能收完。和鱼过不去的同时，还要应对周边环境的麻烦。高出水面一米多的堤面，挡不住五六尺高的浪头。大水时常冲刷脚下的水泥面，从西边上来，再从东面下去。疾风中，经常睁不开眼，戴不住帽子；回想起来，那罪过，… …；我们居然能坚持一天。有的美国人褒贬：You guys’re really crazy!

  钓鲤鱼（Asian Carp）。没人想钓鲤鱼，可不钓也得钓。在伊利湖里，特别是在几个河口，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亚洲鲤鱼变种。大多体大，有圆柱形的，像草鱼；有扁片形的，像鲫鱼；也有小头大肚子，像家猪。伊利湖的鲤鱼不能食用。一是肉质差，有腥味。二是有污染，它们是打扫湖底的清洁工。鲤鱼是名不虚传的杂食性鱼类，不管你的鱼钩上挂什么鱼食，蚯蚓或小鱼或假食，不管鱼食沉底或悬浮于水中，它都咬钩。一旦咬住，就不撒嘴。费半天劲，出一身汗，拉上一条五磅左右的鲤鱼，那是常事。鲤鱼并不像其他的 Game Fish反抗、挣扎，它们玩的是体重。有一年在猫咪河钓突眼，我曾拉上来过一条过十磅的鲤鱼，像一头小猪。但在出水前，我和周边的同行都以为我中了超级腊骰，勾上了一条大突眼；边收线边激动，有的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旁观。折腾了半个小时，损失了一个渔钩，鱼线还把食指勒出了一个口子，才算了事。失望至极。

  现而今，我们已跻身二十一世纪了，这个渔的行为似乎也该与时俱进。至今在中国大陆，无论是渔民还是钓鱼取乐的，捉到鱼，一定是要送上餐桌的。而在美国，钓鱼早已被导向游戏。钓到鱼再放回水中的事实让我了解，美国人钓鱼多数是休闲，顶多再为了显示一些征服自然和其他物种的能力和信心。很多人花几万几十万美元购置游艇，租赁泊位，装备声纳和其他钓鱼设备，我想，不会是为了捉价值几十美元的淡水鱼改善伙食。由于各种拖累，我已经有些年没有挥舞鱼竿了。眼看孩子们都大了，麻烦事渐少，趁还能下水，该考虑重返猫咪河口和大理石角。问题是，再钓到鱼怎么办。放生？

hanxin

顶！

再钓到就照张像留记念，然后拜拜。

北京

hanxin: 顶！

再钓到就照张像留记念，然后拜拜。

好主意，即仁慈又环保。

yi_ran

再钓到鱼，为什么不吃？
我是即钓不到，也勾不到鱼。

安静

要是北京给做好了，端上桌儿，那就更棒了！

昨夜雨

哇，终于看到突眼鱼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