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友明：在西雅图种菜

我认识的西雅图的华人，几乎都在家种过菜。自家种的菜，既无农药无化肥污染，又无其他科学实验变异基因产生的负面影响，是居家最天然的绿色食品。

在污水横流、雾霾笼罩的中国大陆，已经很难吃到一把干净的蔬菜，权贵和富人们都以有自己的菜地为本色生命力的代表性标志。只有在美国这样的地广人稀的土地上，家家户户都是蓝天绿地的主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自己的一块梦想的菜地。只要你有家，就有地，只要你想种菜，就可以在自己的地上种菜。

当然，老美家庭就是有再大的地，也很少种菜。所以，在自家的地上种菜，也是美国华人居家生活的一大特色，真真实实的美国梦中一景。

每个人的种菜经验不同，我只谈自己的经验。

刚来美国不久，因为有位亲戚正好要脱手卖一间40年的房子，我就贷款买下了，两层楼两车库，看到House墙外围有大片的草地，就想种一些蔬菜。朋友对我说，在西雅图种菜，收获的菜钱还不够自来水的费用，所以我来美国后好几年都没有种菜。其实没有种菜的原因不是怕花水费，而是没有时间。

那时候，我为了早日还请买房贷款，一周在美国公司上班五天，周末还常加班，没有加班的话，也要到朋友的一个公司打工，或者是在自家的老房子里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只有周日休息一天。但周日要到教堂，要买菜，要收拾自己的房子，也忙得头昏脑涨。到教堂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教堂里有很多同乡，可以彼此了解一下亲戚朋友的信息，和华人社会上的一些消息，比如什么地方可以买到便宜东西，怎样才可以享受食品和医疗补助等等。如果不去教堂的话，在公司里上班，几乎没有老中，一天到晚没法说一句中文，一周五天过着与华人社会隔绝的生活。直到周日才找到乡音，慰籍一下孤独的内心。平时累，周日也累，所以每个周日晚上都早早睡下，因为周一凌晨4点就要起床，迎着黎明前的黑暗开车上高速。每天象机器人一样忙，所以刚来美国那半年，我忙到连一部电视剧都没看。那时候看电视剧要租卡式胶带，没时间去租片也是重要原因，但朋友租来片子要我去拿来白看，他都没时间去。

说这些都是种菜的话外题了，是想说明一件事：披星戴月地为了生存，哪有时间去种菜？

大约过来三、五年之后，我又开始种菜了，是种一般的春夏蔬菜，如黄瓜和生菜等等。我原来在中国大陆南方农村生活过，种菜的经验当然不少，我按照老家的方法种菜，整理成垄的菜畦，畦下就是畦沟。但是这样种下之后，发现畦上的土不能吸水，浇的水有一半是流落到畦沟，因为畦底到畦上的高度是倾斜的，水很容易流下来。我计算一下，一桶五加仑的自来水就有一毛钱，夏季淡水季节一天浇水三、五桶都只能是杯水车薪，一个月下来，就要多花三、五十元的水费，而收获的蔬菜，也不过几十元的价钱，真的抵不过水费，更不用说人力和肥料费了。

于是，我又有三、五年没种菜。

重新种菜是因为我到一个朋友家里玩，看到朋友家种生菜、黄瓜、雪豆和韭菜等等，长得很好，都是箱形的菜畦，就是在畦的周边用防腐木板做成垂直的畦围，虽然成本大一点，但是畦围保护了畦土上水的流失。也提高了种植面积。

那时我周末不再打工，于是有时间第二次种菜。如果去买防腐木板做畦围，成本太高。刚好有位朋友做建筑，经常有废旧的防腐木板要作为垃圾扔掉，于是我就把这些垃圾断断续续捡回来，做成一尺高畦围，一共大约有三十多平方米的种植面积。

根据我以往在中国农村生活的经验，种植大蒜是最容易的，我们老家种植的时间是在春节前。于是我在那一年12月到一个批发商店花5元买了一包大蒜，掰成几百颗蒜辫种下，但是收成很不理想。大蒜种下之后，长成的大蒜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后来到教堂礼拜，有朋友说种大蒜九月可以种，次年五月六月收成，于是我到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九月底十月初是西雅图种大蒜的最佳季节。春节前种的话，大蒜的生长期不够，无法茁壮成长，而且遇到冰冻的话，蒜苗可能就会被冻僵。这就是我的蒜苗在春节后遇到冰冻之后，就会发生萎缩的原因。如果萎缩了，基本是绝收。但是如果你在10月初就种下定根，到寒冬腊月时，蒜苗已经有两个月的生命力了，可以抵抗任何严寒和冰雪。

看来不科学种地，光凭经验是不行的。从那时候起，我的大蒜年年丰收。买四包一磅重的大蒜，把一个个蒜辫剥开，就是一千多个蒜辫，每颗蒜辫能长到2尺高，当然除了了自己永远吃不完之外，都是叫亲戚朋友自己来採。

如果不是种大蒜，而是种其他蔬菜比如西红柿，瓜豆，韭菜等等，都是在夏季生长，要浇很多水，而且这些菜的价格比起大蒜要便宜多了。大蒜9个月的生长期正好是西雅图的雨季，基本上不用浇水，而且大蒜易种，易管理，本身有很强的抵抗力，不怕病虫害，对那些想吃蒜苗但是不想种菜的懒人来说，种大蒜正中下怀，就象你不认真读书却能获得高分一样容易。我记得看过一部电影，在四千米海拔的高原上的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们却在室内的花瓶里种上大蒜，热气腾腾的一碗面条上，撒几瓣蒜苗，整个屋里都飘荡着蒜香。大蒜可以说是生命力最强，最容易生存的的蔬菜之一。

当然，我也种一些春夏季节的蔬菜，但是到六、七月时，雨水很少，浇水成本高，所以后来就不种了。比如说黄瓜，在夏天是最便宜的，一磅50C就可以买到，5元就可以买10磅，你收成10磅的黄瓜，付出的时间，可能是等同打工50元的付出。

当然，种菜的意义不仅是付出多少收成多少，除了享受纯净的蔬菜之外，还可以从中感受到耕耘的乐趣和丰收的喜悦，在阳光下劳动对身体健康也非常有益。

如果说为什么你喜欢美国，有人回答，因为有菜种，你可能觉得很好笑，但是偏偏就是有这种人。我认识有一位朋友，丈夫海龟，国内单位条件优厚，有房有车，还要高薪安置她回国工作。但她喜欢美国的生活，不想回去，工作之余，把她心中的爱献给自家的菜地，她除了种各种蔬菜，还种一些水果，比如桃李、草莓、葡萄，把自己的后园打扮得像伊甸园，美不胜收。

据我了解，在西雅图华人中，种菜的主力军是老年人，尤其是那些从中国大陆来美国和子女团聚的老年人。他们有的是在农村长大，有的是老知青，老工人，从小吃苦耐劳，精打细算，来到美国后，看到自己孩子的家里的草地种草，实在是心疼啊！宁要社会主义的菜，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草。于是，孩子家的草地被他们和平演变到人民公社阶段了，草地就是他们的自留地，挽起袖子大干，开足马力快上，他们忽然在美国这块土地上找到了他们自己曾经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的一个朋友的爸爸，60多岁了，在菜地里可以连续干3小时。夏日的傍晚，日落西山，夕烟缤纷，多么美妙的时光啊，老美在小街跑步健身，在自家的篮筐下投篮，当然也有开着割草机割草的，唯有来自中国的老农民，老工人和老知青们还在菜地里劳动，这才是真正的洋插队。如果还有什么诱惑让他们在这么美妙的时光里离开菜地的话，那么一定是合唱团和红歌队了。很多中国大陆的老年人们，就是在红歌队里找到了他们那一代的群体归属。可惜西雅图有很多合唱团，却没有红歌队，不然我这个种菜的老农也要去唱红歌，不种菜了。

其实种菜的最大意义是劳动有益身体健康。除了夏季，西雅图一年下雨阴雨连绵，人们都很难享受到阳光。春末和夏季阳光最充足，在菜地里劳动，顺便晒晒太阳，把过去一个冬天里身体需要的阳光补回来。阳光补充身体的钙质，阳光照在我们的皮肤上，会使皮下血管扩张，血流旺盛，促进食欲和消化。 皮肤还能在阳光的照射下，制造出维生素D，让你骨骼强健，精力充沛。

万物生长靠太阳。我们需要阳光，所以对缺少阳光的西雅图人来说，在阳光下种菜，绝对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再来看肥料的应用。先说基肥，可以自做基肥。把树叶、杂草和一些水果皮、蛋壳等含有机质的垃圾经过堆积封闭处理两个月，就能成为很好的基肥肥。具体做法很多，只要在网上搜索一下“基肥的制作”，就可以得到很多详细的答案。但在西雅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草地上刚割掉的草用垃圾桶或者塑料纸封存起来，数月之后就是很好的有机肥。

咖啡渣也可以做基肥，西雅图到处都有Starbucks咖啡店，很多店都是把咖啡渣包装好，放在一个铁桶里，上面还注明：可以免费取走，对你的花园菜地有所帮助。春夏季节，很多人光顾Starbucks的咖啡渣。你如果在店里拿不到咖啡渣，可以到店外的垃圾桶看看，有些咖啡渣是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稍微分离之后，就可以使用。咖啡渣只最好和l堆肥混合几个月后使用，不宜作追肥。

种菜也很容易产生一些对卫生环境的负面影响。有些华人种菜，除了使用以上肥料之外，把要扔掉的水果皮、蛋壳和残羹冷炙用来做肥料。有位在超市的朋友还把大包大包的切割下来的猪骨猪油下脚料拿回家做基肥，据说还很好用，只是埋藏发酦的时间要一年以上。这些食物垃圾如果经过堆肥处理，既不会污染环境，又节省了买肥料的钱，是大好事。问题是有的人对这些垃圾不经处理，在菜园了到处堆放，蝇蚊乱舞，污染环境，邻居敢怒不敢言。我到过一个喜欢种菜的朋友家里，他说一年只要买菜二个月，这在西雅图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到处介绍他的经验，我好奇到他家里拜师。原来，他种了很多蔬菜，吃不完就冷冻起来在淡季里吃。我们在他的阳台泡茶吃水果，我看到菜园里很脏乱，蚊蝇飞舞，他吃完水果就把果皮直接丢到菜地里。他自己的家和在中国农村的老家一样脏乱，他早已习惯了，自我感觉很好，外人真的不好意思说什么。我想他的邻居是要常常捏着鼻子走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告他？当然，我后来就不去他家了。

其实种菜的肥料来路很多，比如饲养场的动物粪便都是免费让你拉走的，没有比养马场养猪场的马粪猪粪更好的肥料了。我的一个朋友到一家养马场运来马粪做基肥，种的黄瓜有2尺长。其他蔬菜的产量比平常高二成以上，有时间再具体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