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cr：戏谈简洁

戏谈简洁

先“戏”一下，讲个美国前总统克林顿的一段小趣闻吧。

1994年4月19日克林顿在一次乡镇议事大会上（town hall meeting）与平民百姓直接对话谈论国家大事。这是美国比较流行的一种公众论坛（social intercourse，[故意气气不露哈]）的方式。当然，虽说是现场直接交谈，但是节目的举办方一定是要进行事先准备、布置的，比方说事先拟定好向克林顿提问的人员名单。议事大会上，克林顿对各种问题都是对答如流。快到结束的时候，站起了一位名叫莱堤西亚（Laetitia Thompson）的女高中生，她腼腆地向克林顿发问道：“Mr. President, all the world’s dying to know:  Is it boxers or briefs?”（总统先生，全世界都极想知道，您是穿方形内裤还是三角形内裤？）顿时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这是怎么回事呀？一个女孩子家，在全国播放的电视节目上，什么问题不好问，怎么偏要问到总统的内裤呀？幸好克林顿是答辨老手，他镇静地回答道：“Usually briefs（通常是穿三角形内裤）”。紧接着，克林顿说： "I can't believe she did that.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这才缓解了气氛。

后来这段对话成了经典笑话，载入总统史册。

我敢肯定这个故事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那就是: 为什么莱堤西亚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我猜想这件事的起因一定是这样的：就在那个乡镇议事大会之前的某一天，莱堤西亚放学回家后兴奋地告诉她的父母，她将参加一个由MTV举办的克林顿总统的乡镇议事大会，而且她有幸可以直接向总统提一个问题。她好激动，有好多话题，但是不知选哪一个话题去发问。她的妈妈是搞新闻的行家，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知道所谓的乡镇议事大会不外乎是总统做做秀，其实你问哪个问题都没啥区别，只是从形式上来讲，希望发问者不要罗嗦，要简洁。所以她对十七岁的女儿说：“Honey, whatever question you ask will be fine.  Just make it brief. （蜜糖，不管你问什么问题都行，只是一定要简洁。[注：这里的brief作为形容词就是简洁的意思]）”女儿当时一定是耳朵正在打苍蝇，没有听清楚妈妈说的话，以为妈妈要她一定要问总统是不是穿briefs [注：briefs作为名词就有三角形内裤的意思]。女儿还是很听从妈妈的。后面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好了，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谈谈简洁吧。

为什么要简洁？在当今信息大爆炸的世界，人们的注意集中力（attention span）越来越短弱，很少有耐心看完或者听完一个篇幅稍长的文章、会议或演讲。当然，如果内容从一开始就是十分地有趣，那就会赢得多一点的关注时间。这就对信息发布者提出了一个很大的挑战：怎样有效地将你的信息传给对方，即使对方可能只有几秒钟，十几秒，二十秒，三十秒，或是更长时间的关注力。换句话说，由于你不能事先确定你的听众或读者对你的文章或演讲的关注力，你应该怎样编写你的演讲内容呢？答案的关键就是简洁一词，也就是莱堤西亚的妈妈所说的：Just make it brief.

怎样才能做到简洁呢？我拟公文稿时通常按照这样一个比较简单的格式来写第一段（也是就主题段）：主题标题（Subject Title），主题句（Subject Sentence），主题段（Subject Paragraph）。我用第二段的篇幅罗列信息的要点，往往我用子弹的格式列出要点（Bullet Points）。再后面的段落就逐一提供更加具体的信息。

大家一定都知道什么是 “电梯说辞（Elevator Speech）” 或称“电梯故事（Elevator Story）”。就是说，当你走进电梯后，碰到了你的上司的上司，她礼貌地向你打个招呼，然后问你负责的那个项目进行得怎样了。你很想借此机会汇报一下项目的成果。你会怎样讲述？你知道那个电梯随时都会叮铛一声打开门，届时你和你的听众都会不得不结束你们的话题。你得在几秒钟内将主题突出，在十几秒之内将关键点说完，在几十秒之内补充一些具体细节。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不管你有多少时间，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主题传递给对方。所以你不可以拖泥带水地赘述，你必须要简洁。如果时间允许，你再一层一层地提供细节。这样，你就不会丧失机会了。

在公司里我要求员工写项目汇报时一定要用首页写出“Executive Summary （执行摘要）”。而且，我告诉他们，想象我会一只手拿住那页纸的上方，另一手拿着一把大剪刀，然后我用剪刀任意地横向剪断那页纸，结果剩留在我手中的那半页纸就是我有时间去读的内容。当然，如果我碰巧时间宽裕，我也许不去裁剪，我会读完整页内容的。如果我对细节很感兴趣，我会继续往后阅读的。其实，我的做法也是很多新闻报社总编辑的惯用的雕虫小技。他们就是这样要求新闻记者的。所以，你们看报读新闻也都不知不觉地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你也许会用几秒钟扫瞄一下大标题和开头的一两句，也许会用更多一点时间多读几行字，然后你的目光就会匆匆扫瞄到结尾。你就是想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大的信息量。你的时间和精力都有限，你只愿意对于你感兴趣的信息多花一些时间。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但是能否用得好则另是一回事了。

说到底，还是文学大师莎士比亚说得好：Brevity is the soul of wit. 简洁乃睿智之精髓。

我之所以写出本文是因为最近浏览一些文章，感到很多作者不太照顾到读者的心理和耐心。当然，文学创作不一样，我不会这样去要求文学作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