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道什么道？ 谈道德经必须从“道可道，非常道”开始。由于“道可道”的含义模糊，人们给它的解释很多。最通行解释是“道，可道”，第一个“道”阐明主语，然后“可道”解释“可被说道，表述”。这个解释非常牵强，因为它把第一个“道”字解释为道德的“道”，第二个“道”字解释为“说道”的“道”。在老子的年代，“道”并没有“说”这个含义。两个含义不同的“道”字出现在同一句话里自相矛盾。因此，这个解释是不通的。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解释这三个字呢？我认为首先要把中间的“可”字的含义搞清楚。古代“可”和“何”同音。即使在现在，广东话里这两个字都发ho音。中文的书写语是从一字一音发展到一字多音的。开始只是记录口语的发音，后来同音字的出现使书写语产生了歧义。为了避免混淆，多音字应运而生。 “可以”和“几何”的原始文字都是记录ho音的“可”。为了区分含义的不同，人们在“可”字前加了立人旁来表示“何”。 当我们对比楚简道德经（1993年在湖北省荆门市郭店一号楚墓出土）和马王堆道德经（1973年长沙马王堆3号汉墓出土）就可以看到这个现象。比如“故”字在楚简道德经中都被写为“古”，而“谓”字则被写为“胃”。这个现象其实佐证了楚简道德经是比马王堆道德经更古老的版本。 楚简道德经中其他的“可”与“何”字也是互通的：“相去几可”和“可胃龙辱”就是“相去几何”和“何谓宠辱”。因此，“道可道”实际上就是“道何道”。这说明道德经的成文是在“可”与“何”分家之前。 那么在当时“道可道”会不会被理解为“道可以道”呢?不会。因为“道可道”的语法结构表明这个“可”只能是“何”。古汉语中没有“什么”、“哪个”这样的疑问专用词汇。当时的人要表达对某一事物的疑问时，要重复这个事物的名字，并在中间插入“何”字。当人们要问“道是什么”，他们会在两个道字中间插入何字，这就成了“道何道”。而疑问“名是什么”就要说“名何名”。两个相同的字中间插入“何”字是当时语言的疑问式结构。这是我的推断，并希望找到佐证这个疑问式结构的其他古汉语资料。 其实，这种疑问结构一直沿用到现在。比如，如果有人来看你的东西，他会说：“我看看”。请注意这个重复的“看”字。如果你不喜欢，你会问：“看什么看”？当你不耐烦一个人鼓捣什么东西，你会问：“搞什么搞”？这里的“什么”就是“何”。用古汉语说就是：“看何看”？“搞何搞”？这其实是在问：“看什么”？“搞什么”？因此，“道可道”就是“道什么道”？用现代汉语说就是问“道是什么”？这就是这篇文章奇怪标题的来历。 既然第一句是在问“道是什么”？这第二句“非常道”就应该是对它的回答。然而，汉语中“非常”有一个很强势的意思：“特殊、特别、尤其”。所以读到“非常”两字时人们会很自然的理解为“特别”。比如，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给秦可卿起名字就用了“道可道，非常道”这个公式。“秦，卿”与“情”谐音，所以秦可卿谐“情可情”，引用“道可道，非常道”这个公式就是“情可情，非常情”。这个名字隐喻了秦可卿与她的公公贾珍和叔叔贾宝玉之间特别的感情。 把“非常”理解为“特别”使“非常道”成了“特别道”，这令人感到莫名其妙。这个误解完全源于中国皇权对文化的摧残。汉文帝刘恒（公元前202年——公元前157年）在位时，天下所有的文字都要避讳他的名字而不得使用“恒”字。刘恒登基以前，道德经中有很多“恒”字，比如马王堆道德经里“非常道”的原文就是“非恒道”。刘恒把天下所有的恒字都用常字替代的结果是那些文字的意思也被篡改了。以后所有的道都成了不长久的、变幻莫测的、特别的道。后世的“道可道，非常道”就成了“如果道可以说明白，就不是长久的”。这真是越来越糊涂。 所以“非常道”不是“特别道”，而是“非恒道”。“恒道”是什么呢？“恒”有“持久”的意思，如“恒久”；也有“普通”的意思，如“恒士(平凡的人) ”。因此，道德经里“恒道”表达的应该是“普通的道”。要想搞清楚“非恒道”的确切含义，我们要首先解释清楚道德经的“道”是什么。道字有两个含义：道路和道德。原始的道字只有道路的意思。在人类还没有修筑道路以前，世界上就有小道了。不光人类走的路是道路，兽类走路也会形成道路，这就是兽道。野兽迁徙，饮水，都会沿着固定的路来往。东非动物大迁徙的纪录片就清晰的表现了动物年复一年行走的道路。 艰难生存的早期人类希望预知明天会不会有食物，明年会不会有食物。因此，古人萌生了预知未来的梦想。如何正确的预测未来呢？中国古人从兽道中得到启发。他们发现动物经常出现在兽道上，如果等在那里，他们就能轻松的捕获动物而获得食物。同样，人们发现某些自然现象会周而复始的重复出现，人们想象它们也行走在特殊的道路上。比如，人们观测到太阳在天上永远运行在同一条线上，中国人把这条线称为“黄道”。只要找到自然现象的道路，人们就能预测它们。古希腊人能预测日食就是因为他们观测到，太阳和月亮沿着它们各自的道路走，到一定一时间就会同时到达天上的同一点，太阳和月亮的重合就产生了日食。 寻找自然现象的道路就是寻找自然规律。中国古人把道路当作一种思维模型来理解自然是人类思想的一个重大升华。因此，道德经讲的“道”就是自然规律。在西方文明中，最广泛的自然规律被称为哲理，研究哲理的人被称为哲学家。这样，中国 “道”的创始人老子就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 中国的古人用道路作为模型来理解自然，把它的规律称为“道”。所以道德经的“道”不是道路，而是自然规律。这其实就是“非恒道”的意思：“道”不是通常的道路；“非”， 不是；“恒”，普通；“道”，道路。由于自然规律这个概念在当时还没有被抽象出来，人们没有词汇来表达它，只能说“不是道路的道”，“非恒道”。这样理解，道德经的总体含义就变得异常清晰。从道德经的内容来看，这个“道”不仅仅是自然世界的规律，它更是人类世界的规律。道德经不光研究自然科学，它更注重研究社会学，心理学。 可是，仅仅把“道可道，非常道”还原为“道何道，非恒道”还不能完整表达它的本义。马王堆道德经的原文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难道虚词“也”有重要的含义吗？回答是肯定的。那个年代的文字是没有标点符号的，逗号是后世为了方便理解而加上的。这个逗号实际上改变了它的含义。“也”字表达“完了”的意思，它叙述的是一件事的结束。比如现在我们问候别人：“吃完了”？别人回答：“吃完了”。我们完全可以把“完了”换成“也”：“吃也”？“吃也”。这个对话听起来很可笑，但从文法上来看绝对通顺。所以“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其实是两句话：“道可道也”是疑问完了，“非恒道也” 是回答完了。 当我们仔细分析了每一个字的本义和历史沿革，我们就可以看出，“道可道，非常道”的含义其实非常简单而清晰，它实际上是尹喜和老子对话。尹喜向老子请教：“您所讲的道是什么”？老子回答：“这个道不是道路，而是自然规律”。道德经这样开篇真的是再自然不过了。 |
Liaokang: 终于找到第一篇了：
非常欣赏观天下这几篇分析《道德经》的文章，尤其是前两篇，可惜找不到了。你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并从字义着手进行了论证，我喜欢这种方 ...
seaside: Really enjoyed reading this article and learned some new thing. Your explanation with research and analysis makes much sense to me. Praise your fant ...
天信: 非常有趣儿的一篇文字。'道'作为最早出现的哲学也好，宗教也罢，没有在民间广泛地流传下来，多多少少也与对这个“道可道，非常道”的曲解有关。道家的另外一位宗 ...
seaside: Is this your own article, or a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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