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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娜: 我与导师钟惦棐

2011-8-2 09:01 PM| 发布者: 林林| 查看: 2504| 评论: 11|原作者: 宁娜|来自: 小站空间

摘要: 那年考研选导师。我在陈荒煤和钟惦棐两位影界名流之间犹豫不决。两位前辈我都不了解,只知鼎鼎大名。 父亲过来瞧了一眼说,钟惦棐吧,五七年著名的电影大右派。我父亲对右派情有独钟。当年听说要响应党号召给党提意 ...

那年考研选导师。我在陈荒煤和钟惦棐两位影界名流之间犹豫不决。两位前辈我都不了解,只知鼎鼎大名。

父亲过来瞧了一眼说,钟惦棐吧,五七年著名的电影大右派。我父亲对右派情有独钟。当年听说要响应党号召给党提意见帮助党前进,正在大山里考察植物的父亲准备好了意见发言稿,不顾山高水长路远,拼命往回赶。幸亏山洪冲垮了道路,被困数周,等赶回来,不仅反右结束,连扩招都错过了。

父亲讲经过磨难的人善于思考,钟惦棐对电影的认识一定有过人的深刻之处。

 

 

我与导师相识于口试考场。当时包括钟老在内的五位考官坐在台上。钟老先让我讲讲美国电影对中国电影发展最具借鉴价值的东西。我以60年代美国电影学院毕业的一帮电影小鬼为例,讲他们怎样借鉴欧洲电影的艺术养分改造好莱坞,讲中国电影应该在电影语言现代化的基础上以点带面,渐变发展。钟老很欣赏渐变发展这个观点,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台下拉,说我不要在台上当先生,我要到台下当学生。弄得我又感动又激动。第二个问题是关于中国第五代导演的,钟老坦承看不懂新潮电影《黄土地》,因为它异于常规,没有戏剧故事。我侃了一通电影新观念和视觉语言应当成为叙事主导啥的。这个问题答完后,考官们就全把椅子拉到台下来了,我被请到台上继续侃。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中国30年代现实主义电影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关系。我说这个问题我放弃,没好好想过,与其不懂装懂地乱扯,不如老老实实得零分。考试结束后,我成了钟老的女弟子。

 

我生于1957年,钟老跟我开玩笑,说见到我就见到了自己的右派派龄。

 

钟老对右派有不少妙论。记得他说,世上本来就有左中右,左派可以是一派,右派为什么不可以也是一派呢,人多点人少点而已。不是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吗?左派消灭了右派等于消灭了自己,没了右,也无所谓左了嘛。

 

钟老是全国影评学会会长,大影评家。当时的电影评论主要是文学评论甚至是政治评论,艺术评论缺缺。大多搞电影评论的人不了解电影。钟老希望能改善评论脱离创作实践的状况。那天,研究生们在钟老家开周会,钟老提出要让我们去摄制组跟片实习,当场决定我去跟陈凯歌的《孩子王》;师妹去吴天明的《老井》;师弟去谢晋的《芙蓉镇》。那天碰巧阿城也在,他穿着那种说传统相声时穿的长衫在一旁表演徒手捉苍蝇。钟老问任编剧的阿城,宁娜去《孩子王》组该没问题吧,他点点头。师妹吃惊地悄悄问:写《棋王》、《孩子王》的阿城怎么会在这儿?我答阿城姓钟啊,是钟老的儿子。钟老说吴天明那儿不会有问题,余下就是往谢晋老师那儿写封推荐信了。不过我们得快点行动,不然影片就拍完了。大家满心欢喜地派阿城上街割肉做中饭。不一会儿,他拎回来肉案上剩的最后一块肥得要命的丹顶鹤。不过,配上厨房里一堆腌制榨菜的四川菜头,我们吃了一顿美味菜头宴。可惜跟片实习计划被学校否决,说研究生必须先上完课再出去搞实习啥的。钟老为此郁闷很久。

 

我们常跟着钟老一起看出了问题的电影,讨论得失;去各种研讨会,支持创新。更多的时间是聊天互相学习:他从我们这里找新信息,新思想;我们听他讲电影界那过去的事情。他说起50年代初同江青一起为电影《武训传》去武训家乡搞调查,绞尽脑汁也弄不到搞臭武训的黑材料。最后只得把一个比武训小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楞说成是武训耍流氓的受害者。于是苦操奇行的武训在《武训历史调查记》中变成了为整个地主阶级和反动政府服务的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

 

一九八七年三月,钟老病重。他一直在医院等阿城从美国赶回见一面,终未等到。

 

钟老的追悼会场面令人难忘。室内空间太小,来悼念的人人山人海,大家只得把场地延伸到室外。几大本签名簿很快满了,记得陈凯歌、张艺谋等都来了。我们在树之间拉了很多长绳,上面很快密密麻麻缀满白花、唁电和送别的悼词。后到的连绳子上的空儿都没有了。西影厂厂长吴天明送来了三层楼高的大挽联,因为周围的树都不够高,只好铺在地上。冰心女儿吴青写的挽联格外醒目:锣鼓一声,冤沉海底,亮节如山,常为人间宜榜样;文章百万,呕心化珠,沥血作玉,拼将生命铸银坛。

 

我后来找到西方电影评论家邵牧君老师,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当年与钟老反复讨论过的渐变发展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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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阿城:父亲

 

一九八七年三月某晚我正在纽约夏阳的画室里,这个画室是仓库改建的。旧得好象随时要出危险,但实际上什么意外也不会发生,意外是绕了半个地球从电话里传来的:父亲病重,我立刻准备自美国离去。

从六十年代初,家里就笼罩在父亲病重的气氛里,记得夏天我们在院子里与邻居喧哗,母亲出来制止,我们还小,还不能随时将父亲的病重放在心上。

父亲的病是在唐山劳改时染上的肝炎,由急性而慢性而硬化,之后,它将是父亲死亡的原因。在随时准备父亲离开我们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父亲是一九五七年的右派,是死老虎,批斗,陪斗,交代,劳动是象征主义的,表示侮辱,之后,去干校,一切都是当时的理所当然,但是,父亲在理所当然会死去的时代没有死,居然活到一九七九年。

这一年,对父亲来说是重要的一年,犹如一九五七年。我记得春节之前的某日,接到电话,晚上回到父亲家里,父亲背对着桌灯坐着,父亲工作时面向桌灯,累了就转过来,母亲说,组织部来人了,准备在春节前把全国的右派平反的事落实,这当中有你父亲,你怎么看?我只想到,钟惦棐这三个字前将要没有形容词了,但是,我没有这样说,我知道这件事对母亲是非常重要的。

母亲在一九五七年以后,独自拉扯我们五个孩子,供养姥姥和还在上大学的舅舅。我成年之后还是不能计算出母亲全部的艰辛,我记得衣裤是依我们兄弟身量的变化而传递下去的,布料是耐磨的灯心绒,走起路来腿当中吱吱响,中式剪裁,可以前后换穿,所以总有屁股磨成的四个白斑,实在不能穿了就撕开由姥姥糊成布嘎渣做鞋,姥姥总说膀子疼,一年二十多只鞋要一针一针地做。养鸡,目的是它们的蛋。冬日里,鸡们排在窗台上啄食窗纸上的糨糊,把窗户处理得象风雨后的庙。当时,全国的百姓都被搞得很艰难。由于营养的关系,小妹妹姗姗体弱多病;三弟大陆去和母亲拔红薯秧来家里吃,兴奋得脸上放光;四弟星座得了一次机会做客吃肉,差点成为全家第一个死去的亲人,谁都难,但不知道父亲在劳改中怎么过。我做在椅子上,思量怎么说我对平反这件事并不看重,我怕伤母亲的心,可能父亲也会生气,这毕竟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情。

而且父亲是右派这件事,也对我们很有影响,大哥里满不能上高中,因为我们这样的子弟是不能上大学的,而高中是为上大学做准备的。大哥是读书的人,成绩总是很好,我至今不知道此事对当时十几岁的他在心理上有何影响;但父亲执意要大哥再考高中。我想,这是一种寄托。大哥一九七八年从插队的地方考上大学,父亲在给我的信中只陈述了这一事实,不知道父亲写信时于灯下还想到什么?

十八岁那年,父亲专门对我说: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因为这句话,我省出自己已经成人。中国古代的年轻人在辟雍受完成人礼后,大约就是我当时的心情:自信,感激和突然之间心理上的力量,于是在这个晚上,我想以一个朋友的立场,说出一个儿子的看法。

于是我说:如果你今天欣喜若狂,那么这三十年就白过了,作为一个人,你已经肯定了你自己,无须别人再来判断。要是判断的权力在别人手里,今天肯定你,明天还可以否定你,所以我认为平反只是在技术上产生便利,另外,我很感激你在政治上的变故,它使我依靠自己得到了许多对人生的定力,虽然这二十多年对你来说是残酷的。

父亲笑着说,我的党龄现在被确定为四十年,居然有一半时间不在党内,你妈妈今天炖了锅牛肉,你去街上看看还有没有切面卖,我们吃牛肉面。母亲也很高兴,叙说着今天的牛肉是托谁才买到的,父亲就问有没有蒜,牛肉面没有蒜怎么成!

一九七九年以后,父亲开始大量地写文章,发表在那年的《文学评论》上的《电影文学断想》,使很多人省悟到他还活着,中国电影出版社要将他一九五七年以前的文章结成集子,父亲于是让我去了,可以查目录。父亲一篇《电影的锣鼓》被毛泽东亲自点名,我当时八岁,回答不出老师的诘问、学舌说爸爸是坏人,不会讲敌人,因为不明白敌人是什么意思。二十多年后,我才亲眼看到这篇文章,复印了拿回去给父亲看、父亲亦有他的感触,出版社怕得罪某某人,将书名定为《陆沉集》,父亲要用《电影的锣鼓》,最后只有妥协。一个搞地震的朋友,险些上当,经我提醒,才没有买去做工具书。

父亲的家里,开始有许多人来了,母亲见到某些面孔,提醒他警惕,父亲明白,感慨门可罗雀和门庭若市的变化,但还是来了请坐,提供所需。父亲认识许多死去的人,他说起五十年代去看老舍的《青年突击队》首演,老舍在应酬之间,低声对父亲说:这样的戏你还来看!他讲过不少赵丹的事,但只写了一篇短文《赵丹绝笔》,与赵丹的《管的太具体,文艺没希望》同慨。我曾和父亲议论过外行领导内行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是外行领导内行,内行做内行的事,擢其做领导,岂不使之成为外行?岂不浪费?古人说:无能故能使众能,无为故能使众为。父亲说,论起罗织罪名,显隐发微,还得内行,这样的内行当领导,最能伤筋动骨,而外行顶多闹些关公战秦琼的笑话,以求少伤害计,实在应该外行领导内行,我很少发宏论,但常说我认为,父亲就讲起他在干校每每作检查时说:我认为,于是遭到批判:极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检查的时候还在说认为!父亲很感激一个在干校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分子的人,这个人见父亲的交代总不能通过,便拿去修改一番,于是父亲的交代不但通过,而且还被示为其他各种分子的临时榜样。父亲询其故,这个人说,我从前在国民党的报纸做事,看家的本领就是这样写文章呀。父亲又很可惜全国的交代材料都被销毁了,认为应该选出一套交代文学来。巴金建议成立文化大革命博物馆,父亲说,其中可以陈列各种交代材料,我附议必须编一本文化大革命词典,否则后人会很难释读这些交代,例如交代;而且副词连用最最最会让后人认为祖先有一个时期都是结巴,于是给后世的古人类学,考古医学,训诂学的研究都造成困难。父亲大笑。父亲身上有两样令我羡慕,一是笑,二是鼻子。在我还不能从理论上辨别对父亲的判决时,只有从父亲的笑声里认定他不会是坏人。父亲的鼻子,从相术讲,不但隆中,而且悬胆,但父亲的际遇却总是不配合他的鼻子,我想,这和他与电影的关系不无影响。电影发明了才一百年,相术还不能归纳它,但也难说,靠电影发迹的明星大部分与相好有关。

每年总有几部影片出麻烦,我向父亲请教其中原因,父亲说,电影是惟一能进中南海的艺术,惟其能进,所以麻烦。我亦对电影剧本必须文学化不赞同,父亲说,那你叫只懂章回话本的审查者怎么明白你要拍什么呢?我于是明白父亲是知其难为而为者,再好的鼻子也救不了他。母亲常常愤怒于父亲的不休息,我想我理解父亲,某种人是不能休息的,休息对他们意味着放弃,于是,死亡就显现了。

纽约大雪,美国不大兴送人到门口的,所以夏阳在门外挥手,令我错觉,以为已身处北京,转头便可去医院看父亲,互相说笑话,于是父亲大笑,而且说:洗澡把。

《红楼梦》结束于大雪,猩红的斗篷,两行脚印一个人,离去时留下的,不似曼哈顿街头如斯散乱。

父亲三月二十日去世,因为太平洋上那条人为的国际日期变更线,我在理论上和实际上都迟到了一天。

火化前,来人川流不息,其中有真正希望父亲消失者,这使得父亲像一个军人,但父亲只是一介连洗澡都不好解决的中国书生。夏天,用布围住院子的角,提水来洗;冬天,公共澡堂像医院,等叫到才挤得进去。父亲年纪大了,我陪他去,以防晕倒。在热水里,父亲紧闭着眼睛,舒服得很痛苦,我这时想问什么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又怕他忍不住失言。父亲凡开会住可以洗澡的旅馆,必通知许多同命运者去洗澡,然后大家头发湿湿的坐下来谈洗澡以外的各种事。父亲住医院,也如此办。护士对湿头发的探视者并不奇怪。沐和浴在中国从上古就是与身体最密切的事,除了饮和食,而且严肃到与心有关。汉以后,日本学去不少沐浴的制式,愈洗愈有名堂,父亲访问日本回来后,我问观感,父亲说:随时可洗澡;再问观感,说:胜得好惨。虽然有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在主持料理父亲的后事,北京电影制片厂遣专人协助,各地电影制片厂仍欲来人,母亲说不出的感激,一一谢绝,吴天明还是从西安电影制片厂遣人助理,此时他环臂立于灵堂之外,不发一言,陕西人是自古见中国事最多的人之一,他明白这个书生生前做过什么,希望什么,遗憾什么。

我与大哥去捡拾父亲的骨殖,焚化炉前大厅空空荡荡,遍寻不着,工人指点了,才发现角落里摆一铁箕,伏下身看,父亲已是灰白的了,笑声不再,鼻子不再,只有熔化的眼睛,滴落在额骨上。

父亲的像前无以祭,惟有《电影的锣鼓》、《陆沉集》、《起搏书》、《电影策》这几本他的心血文字。

本文内容由 Ningna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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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2011-8-5 12:41 PM
叹!

泰山当年因为工作的关系,和钟老也有交往,阿城也是他们家的座上客。也曾跟我提到他们父子的趣事。
引用 2011-8-4 06:15 AM
沉重的历史。宁娜幸运,有这么一位真正的知识分子当导师。
引用 2011-8-3 10:03 PM
wei0: 可惜宁娜没能完成历史对她的重托。没有写出(拍出)举世瞩目的作品。
啥历史重托?别吓着我啊。我那天在网上看到几句自己的硕士论文,陌生得无法“相认”啦。
引用 2011-8-3 08:51 PM
可惜宁娜没能完成历史对她的重托。没有写出(拍出)举世瞩目的作品。
但是宁娜在网上发表的作品,基本都是精品,我都喜欢。特有趣。会把人逗的哈哈笑。应该出书。
引用 2011-8-3 06:12 PM
宁导是哪一年上的大学,考得研,居然有这么有趣的学科,俺们听都没听说过滴~~羡慕死了
引用 2011-8-3 03:08 PM
李连杰致影评家钟惦棐的一封信!

钟老 您好:
  
我叫李连杰,是北京武术队员,今年19岁,因一个偶然的机会使我参加了功夫影片《少林寺》的拍摄工作,现又在与香港中原公司合拍新功夫片《少林小子》,据说体委与他们签订了常年拍片合同,看来今后参与功夫片的拍摄工作将是我的主要任务了。
  
但我对功夫片在理论上如何看待,功夫片是否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片种而有益于人民,功夫片的审美观以及电影方法特点是什么……等很多问题,总是弄不太清楚。
  
我认为,武术,不仅仅是一门单纯的运动项目,它还是可以在很多领域中发挥作用的、我们民族独立的、奉献给人类的瑰宝。功夫片,一直号称海外发明,依我看,那不能叫功夫片,只能叫打斗片,只有我们中华武术正宗的东西结合于最现代化的艺术形式——电影,电视,同时使这种影、视有了特殊的艺术效力,振中华之声威,强民族之志气,教人心向上,才称得上功夫片。功夫片和其它片种一样,无论从主题、选材到电影语言、技法的运用,都似应有其特殊规律,这就必须用科学的态度去总结它。
  
但由于国内在这个片种上,基本没有什么探讨,想学习研究,找不到适当的书籍和报刊。我在很多报刊杂志上知道了您,希望您能在百忙中给我以指导,尤其是我的上述想法是否正确?盼您复示。

此祝
健康
李连杰敬上
  
连杰同志:(节选)
  ……
由你主演的《少林寺》我是看过的,并不认为它有什么不好。何况观众如云!去年我到河北保定,得知该片在县城放映之日,农民有从数十里外半夜赶来,也有更早来打店住宿的,自行车络绎于途,仅存车的钱,一天就收入了五百块!
  
……照我所知,电影界对《少林寺》并无异议。而我亦不止一次由它提到电影题材样式的多样化。……功夫片亦具有这样的意义,它为常人之所不能为,既在于武,更在于功,功是持久锻炼的结果,即古语中所说的“朝于斯,夕于斯”。这种精神,实在是我们当前最需要的。……
  
……我很同意你对功夫片的说法:“教人心向上”,才称得上功夫片。……功夫片以正义的主题,使人向善,以肌腱之美,示人强健,以威武的传导力,令人振作。这些都具有审美价值。……我现在想的倒是:武术家们在武术之余,是否也还要有些文术,使武术尽可能多一些内涵。过去的武术家们大多处于生活底层,不可能具有这样的条件,今天的情况不同了,尤其是你,作为新一代的武术家,我是希望能在这方面探出一条路来的。
  
“功夫片”是否以功夫取胜,而“打斗片”不在于功夫,而以情节取胜,我说不清。中国电影在近30年来,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新中国的“功夫片”目前还只是准备阶段。它将兴起,也就是在功夫的基础上开辟出一条我们自己的路子来,不叫人在“呀——呀——”声中毛骨悚然,这一天我想肯定是会到来的。
  
专此敬复,并祝精进。
钟惦棐
1983年4月29日

资料:《钟惦棐文集》
引用 2011-8-3 02:22 PM
我国著名电影评论家钟惦棐
作者: 谢荣忠


钟惦棐(1919-1987),重庆江津人,著名电影评论家。曾任中国电影协会书记处书记,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

钟惦棐15岁辍学,仅读了一年中学。1937年到延安,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毕业于抗日军政大学,接着又考入鲁迅艺术学院,1939年留校教授美术理论。此后相继在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华北军区抗敌剧社美术队工作。1949年参与筹建文化部艺术局。1950年开始从事影评活动。1951年调入中共中央宣传部。1957年因批评当时电影工作的文章《电影的锣鼓》而被打为右派。1978年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继续致力于电影评论,发表《电影文学断想》等多篇电影美学论文。1983年和1986年分别出版电影论文集《陆沉集》和《起搏书》。


艰辛求学


钟惦棐幼时,进的是一个半官半私的小学,后因当局在该校逮捕了一名共产党员教员,学校被遭到查封而解散。但好学的钟惦棐在这里背诵了大量古籍名篇,初步打下古汉语的基础,具备了阅读和欣赏的能力。

1933年他考入江津中学。对擅长的图画、音乐、手工等课程孜孜不倦,而对英文、算术并不花气力,一年级结束,终因主课不及格被迫中断学业。l936年,钟惦棐赴成都投考四川省立美术专科学校,想走当时许多人走过的老路,即到县外、省城取得作为教书匠的资格以维持生计。然而这极低微的愿望也难以实现,他虽以高名次考取,却掏不出半文钱缴纳学费。正陷入困顿时,幸好遇见中学时的一位教师在成都《华西日报》作副刊编辑,他便开始学做文章,并画广告和设计刊头之类,换取稿酬度日。为享受免交食宿费的待遇,随后又进了四川省立实验小学工读班。这里的日子非常无聊,他仍继续写文作画,埋头读书。

一次,钟惦棐在看电影时,第一次听到齐唱《义勇军进行曲》“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浑身热血沸腾,对中华民族命运的感叹代替了对自己命运的感叹。在这种力量推动下,1937年,钟惦棐与两个同学冒着凛冽寒风,毅然踏上去延安的道路。关于这一点,他曾庄重地指出:“因为交不出十四块钱的保证金而使我免于做刻字匠,因为不配挣十五块钱而使我在默默中告别江津。因此延安之于我,不是入伙。我只能听命于革命……”

在延安,钟惦棐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到生活在从来没有过的自由自在和丰衣足食的理想国度里。1938年春,他从抗日军政大学毕业,正逢鲁迅艺术学院开办,随即考进“鲁艺”美术系。所有的一切对钟惦棐都是那么新鲜:从帮助钟敬之刷布景,到先后参加由郑律成和冼星海指挥的合唱队,他充实而兴奋地忙碌着,度过了大半生中最美好而难忘的岁月。他也从美术系的学生成为教学工作人员,任普通部班主任。在党的培养教育下,钟惦棐眼界日益开阔,知识日益丰富,迅速成长起来。


曲折人生


钟惦棐的一生,虽没有抹上传奇色彩,却是一个有争议的人物,有人推崇他,也有人贬抑他。他曾因一篇招惹是非的文章而卷起一阵狂澜。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钟惦棐学的是美术,进城之后,一些偶然的机遇,使他写起电影评论来。《〈无罪的人〉为什么不是消极影片》、《评〈祝福〉》等多篇文章,观点鲜明、剖析深刻、文笔洒脱,更由于他别具慧眼,善于鉴别影片的思想质量和艺术质量,磨墨挥毫,声誉鹊起,逐渐被公认为我国电影评论的权威人士。

1957年,钟惦棐鉴于我国影片上座率太低,有人把“为工农兵服务”错误地理解为“工农兵电影”,题材十分狭窄,没有充分发挥电影艺术的优势而发表了《电影的锣鼓》一文,惹下了滔天大祸。其实,他的本意是为了我国电影艺术事业的繁荣,主张按艺术规律办事,少一点行政干预。他没有想到的是,一顶顶吓人的政治帽子劈头盖脑打来,他成为反右派斗争扩大化最早的受害者之一,被开除了党籍,每月只发微薄得难以令人置信的生活费。这一年他才三十八岁。

钟惦棐到劳改农场去了,以文弱之身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有一次,他从高高的草垛上跌下来险些丧命。他在农场患了肝炎,却不能获准回京治病,拖了好几年。1963年摘掉“右派分子”帽子,但“摘帽右派”依然是一顶帽子。他从楼房里被赶了出来,一家八口迁到一个小胡同只有四十几平方米的破旧平房中。身居陋室,钟惦棐壮心未已,门前冷落车马稀,正是发愤读书时。他读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著作,黑格尔的美学,也读了《资治通鉴》等书籍,作了大量笔记。他对中国历史产生了强烈兴趣,那些圣君贤相和奸佞小人的纵横捭阖的往事,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他以古鉴今,知人论世,更加认识了中国社会之复杂性。在逆境中不断苦读,加上身体力行的实践经验,造就了钟惦棐不世之才。不幸的是,“文化大革命”十年动乱,他又被赶到了劳改农场。


晚霞似火


1979年钟惦棐复出工作后,衷心拥护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多年的坎坷生涯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但他不顾病魔缠身,为新时期的电影理论建设呕心沥血,勤奋笔耕。他紧密联系电影创作和美学思潮的实际,撰写了百余万字的理论、评论和美学论文,先后出版了文集《陆沉集》、《起搏书》、《电影的锣鼓》、《电影策》等书。这些论著,不仅对于我国电影艺术在改革时期的创新和繁荣局面起了巨大的促进作用,而且为建设中国特色的电影理论和电影美学作出了开拓性的历史贡献。

钟惦棐文如其人。他观点鲜明,行文独特,开创了中国影评的一代新风。对于中国电影创作中出现的新作品、新现象和新思潮,对于老中青几代电影艺术家的成就和探索,他都认真研究总结,提出了许多重要的理论见解和新命题。他坚持真理,立意创新,活到老,学到老,真正做到了人老思想不老。直到晚年,他还接受国家重托,抱病主编《电影美学》,培养研究生。逝世前,他为筹备新时期十年电影创作学术研讨会付出了最后的精力。在新中国文艺和电影发展史上,钟惦棐是一位享有崇高声望的学术带头人。钟惦棐虽为电影评论家,但又精通美术、戏剧、文学、音乐等,他从多种艺术规律中注意到比较艺术学,提出电影应该是电影,电影应该和戏剧“离婚”。大力呼吁应熟练掌握电影语言,进一步加强电影的特征。这些都在电影界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他的文章对作品分析深入开掘旁征博引,从理论的高度进行论述,形成了较为完整和系统的文艺观和美学体系。

钟惦棐奖掖后进,培养新人,是他晚年又一项重要生活内容。1979年,在中国第三届电影百花奖的颁奖台上,陈冲因扮演《小花》一角而获得最佳女演员奖,这一年她才18岁。在此之前的历届百花奖评选中,她成为获奖演员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对此,钟惦棐曾作过很高的评价,他说:“继1963年的第二届电影‘百花奖’之后,越16年而对赋予我们生活以美好电影的陈冲和刘晓庆同志,分别授予最佳女演员奖和配角奖,它们记载的不只是中国电影生活的里程,也是中国政治生活的里程,而最终成为我国社会主义文化生活进入正常化的标志,陈冲从演出《青春》中的哑妹之后,便欲罢不能,观众之所以喜欢她,就是陈冲善于把握角色。”
引用 2011-8-3 01:30 AM
blue: 牛人牛徒!
Yeah, whoo
引用 2011-8-2 11:10 PM
宁娜,你的研究生口试好牛啊!

为钟老一生的命运感叹!
引用 2011-8-2 10:42 PM
牛人牛徒!
引用 2011-8-2 10:05 PM
如果没有反右运动,钟老应该能多活些年,有更多更大的成果的,真可惜!

谢谢分享这些宝贵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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