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教了一个“淘气”班。一群10岁左右的男孩儿活泼顽皮,在椅子上坐不住,动来动去,跑来跑去,闹来闹去。不过,我渐渐发现,教这类孩子别有情趣和快乐: 他们爱听故事,爱模仿,爱表演,常常为我们的课堂带来欢笑,带来喜剧。
有一课课文里提到罗丹的雕像《思想者》,“这座雕像是一个身体强壮的男子汉,他正在沉思”。我给孩子们讲,雕像是什么呢,就是把一个美的瞬间凝固下来。你们看,他低着头,皱着眉,托着腮,弯曲的腿支撑着前倾的身体,这是我们常看见的“thinker” 的样子。如果他仰着头,咧着嘴,一脸傻笑,你们会认为他是在思考吗?话音刚落,全班男生一起仰着脸朝着我咧嘴傻笑,最牛的一个居然摆pose当雕塑,让傻笑在脸上凝固了十分钟!
一次,我在课堂上讲坚持的意义。我说,任何事情只要坚持就会成功的。比方讲,我们几个老师在学48式太极拳,有一个分脚的动作要求我们用一只脚的五个脚趾抓着地,另一只脚要翘到半空中停留三秒钟,老师们都不年轻了,开始时,根本无法平衡,一秒钟也站不住。但是我们没有give up (放弃),坚持练习了几个月后,现在都能站得稳稳当当了。男生们闻言纷纷跑出座位,站在过道里金鸡独立、张开双臂练分脚。看到他们一脸认真严肃、歪歪倒倒摇摇晃晃地“演绎”着我说的坚持,可把我给乐坏了。
上“寻找光明的人”海伦• 凯勒一课时,我讲,如果一个人的眼睛看不见了她的听觉会变得特别好;象海伦那样看不见听不见又不能说话的,她的触觉就会弥补所有其他的不足而变得非常敏锐。有一部很老的美国电影,比你们爸爸妈妈的年龄都大,叫《等到天黑》(Wait Until Dark, 1967),里面有一个女盲人要对付三个眼睛正常的男坏蛋。她知道白天是斗不过他们的,所以拼命拖时间;如果拖到了天黑,那些男坏蛋就可能斗不过习惯黑暗的她了。后来天终于黑了,女盲人拿了根棍子把室内的灯全部捅下来打烂,屋里一片漆黑…知道“漆黑”有多黑吗,中文里有个idiom,叫“伸手不见五指”,伸出手放自己鼻子前面都看不见五个手指…三个男坏蛋一进门就摔了好几跤……
“后来呢?”孩子们问。“后来当然是女盲人胜利了。那个女演员叫Audrey Hepburn,很棒的,她是睁着眼睛演看不见的…”我的故事还未结束呢,男生女生们都迫不及待变成“睁眼瞎”演开了:有的用 "斗鸡眼" 瞪着自己的五个手指;有的在教室里摸索来摸索去;还有的手执想象中的“棍子”“乱打”教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大家演电影演得很开心,可怜的海伦• 凯勒被我们抛到爪哇国去了。那一课上完了很久,孩子们仍然要求我无论如何找时间给他们放一段《等到天黑》。
有一回,我们刚做完听写,孩子们在教室里休息聊天。他们聊起了各自父母的英文。哈,这个话题我太想听啦,于是阅卷的同时支楞起耳朵--
一个孩子讲,我爸爸男他女她(he /she)分不清,他还是教授哪,有时他开始还好,讲着讲着就乱套了(messed up),我们的邻居露茜变成了男的,汤姆变成了女的…
“我妈妈也一样,her wife, his husband,乱七八糟的。”
“我妈妈‘厨房’(kitchen)和‘鸡’(chicken)分不清,我说,天哪,太荒唐了,难道你在‘鸡房’里做‘红烧厨房’给我们吃吗?”
“我妈妈鸡和厨房分得清,土豆(potato)和西红柿(tomato)分不清。她还把zero说成‘贼肉’。”
“那她怎么说007?贼肉贼肉seven? ” 几个孩子嘿嘿嘿地乐成一团。
我暗笑,小家伙们的观察力超强啊。知父母者,子女也。突然,听到一个男孩在讲中文:
“我妈妈在家从来不说英语,她老这样,”这孩子作茶壶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众人,扭了扭小腰,学女声道,“你们哪,可要好好学习呀!”孩子们爆笑,轰然叫好,一致要求他再演一遍。
一时间,教室里响起一片尖着嗓子的假女声:“你们哪,可要好好学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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