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故乡(--顺手加几条行者按语)
(一) 骑和扒
记忆中的哈市, 有太平, 道外, 道里, 南岗(读四声), 动力和香坊(读二声)几个区. 我的亲戚遍布在那里, 所以我在儿时便”走遍”了哈尔滨. 等到能骑车了, 而且从”掏档”过渡到上了”大梁”, 便开始和几个小伙伴”满市里”转. 那时因为车都是家里大人的, 不能整天骑, 转得最多的就是附近的几个区, 道里, 道外和太平, 尤其是两”道”. 没有车的时候, 就”扒”电车, 有铁轨的那种(叫”摩电”. 后来, 哈市拆了有轨电车, 但大连还有). 公共汽车和”无轨”是不能坐的, 得花钱. 不是“摩电”不要票, 是它容易从外面”扒”, 象”铁道游击队”玩火车那种. 上了初中, 我们还干过那事儿. 年龄”大”了, 但技法相同. 和老马一起, 找个拐弯的地方, 车速一慢, 马上贴上, 瞧准”登顶”用的几个活动”登子”, 一手揪住, 双脚(有时单脚)踩牢, 不管开车的以后如何加速”逛荡”, 留心进站前下来就成. 现在的孩子, 想玩敢玩, 可能也没机会玩这个了.
(二) 兆麟和道里
在我们心里, 道里有不少其它区里没有的去处. 大人们可能去”八达市儿”(市场, 行者按-可能源于Bazaar)买些副食, 防洪纪念塔下遛遛早市, “斯大林”公园里玩玩太极拳. 孩子们就愿意去”兆麟”公园. 那个年代, 见识少, 只知道公园里有”转马”, 有湾湾的小河, 里面还有船划. 后来, 冬天, 里面又办起了”冰灯”游园会. 一时间, 全国知名了.
这公园里面, 有个将军墓, 据说是东北抗联李兆麟的. 有次清明扫墓, 学校还组织过献花(自然是纸作的白花). 对李将军了解不多, 但他的”露营之歌”写得好, “火烤胸前暖, 风吹背后寒”. 提起这东北抗日联军, 有好几个全国知名的, 象杨靖宇将军, 赵尚志将军, 还有赵一曼. 哈尔滨有几条街道后来改用”英雄”的名字, 道里的尚志大街, 道外的靖宇大街, 南岗的一曼街. 本人小的时候还随学校去过东北烈士陵园. 印象最深的是抗联的陈翰章和汪亚臣两位将军泡在药水里的头颅, 还有埋有一条腿的朱瑞墓.
现在想起来, 道里的中央大街, 一色的俄式建筑, 石子铺路, 十分难得. 但那个时候, 更注意的是江上俱乐部. 我一度迷上画画, 常到那里去练写生素描. 江, 岛, 桥, 和那尖顶的小亭子, 是绝妙的构图.
记得当时”哈一百”对面, 有一处教堂, 尖顶有时会不屈服地从民宅缝里伸出. 据说里面成了”一百”的仓库. 后来, 家里讲, 那块地方大改建, 恢复了往日的”索菲亚”教堂的模样, 成了漂亮的休闲去处.
(三) 列巴和啤酒
我家从没在南岗住过, 但我对那里并不陌生. 从道里一过霁虹桥就到了南岗. 如果从太平走, 就得过文化公园的大坡到”哈军工”. 有时从道外, 翻老站(宾江站, 据说曾有过朝鲜义士安重根击毙日本伊藤博文的壮举-行者按, 后来据行者考, 此说不实)爬坡过”大方里”上南岗. 但不管那条道, 上大坡是不可避免的.
南岗号称哈尔滨的文化区, 有科研院所和大专院校. 南岗曾有文革时拆掉的东正教堂”喇嘛台”, 火车新站也建在那里. 但我感兴趣的是儿童公园和丘林公司.
儿童公园有名是因为她的”儿童小火车”, 真能坐人的那种, 有北京和哈尔滨两个站. 从车长, 司机到乘务员, 都是小学生. 我还真没见过中国别处有过这样的”儿童火车”. 作为一种稀罕”玩意儿”, 曾经接待过柬普寨的西哈努克.
丘林出名, 是由于她的”大列巴”(俄式大面包), 酒糖和”黑豆蜜”(一种果酒, 哈市叫”色”酒).
记得在外地学习和工作, 一放假, 总是朋友老乡扎堆儿来回. 里面, 少不了有带”土特产”走的, 和哈尔滨”红肠”一道, 就有这”大列巴”和”酒糖”. 至于”黑豆蜜”, 甜味重, 纯粹是为女人准备的. 男的要喝”白”的和”啤”的. 哈尔滨人喝啤酒是有名的. 小的时候, 不象现在那样”瓶啤”遍地. 多数时候, 每家要拿各种不同的”家把式儿”例如塑料桶来打”散”的, 装”豆油”的那种. “散啤”, 看着象后来的”扎啤”, 是生啤酒, 不容易放, 但喝起来过瘾. 逢年过节, “大事小情”, 排队打啤酒是道”风景”线, 里面有不少”小个子”. 后来, 当我看到法国的那幅照片, “给爸爸打酒去”, 不禁会意一笑. 我大学的一个”哥们”, 来自上海, 也跟我讲起他小时侯用暖水瓶打啤酒的故事.
(四) 冰糕和鞭炮
和道里南岗比, 道外要显的”乱”一些, 但也有不少印象深刻的地方. 那里有不少商店, 门面不大, 但总有几张桌和几条长凳供一些酒客用. 他们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 要碗酒, 来截香肠. 赶得巧, 还能看到一个老爷子, 半靠着, 一手端杯, 一手往嘴里送着”知了”(盐腌过的蝉). 我还见过他用”冰棍儿”就着白酒喝. 一家店叫”老鼎丰”, 想来是”老字号”, 卖的”冰糕”很好吃, 奶油味的, 和”凉糕”不同, 它是一种”冰激凌”. 在那个时候, 不是所有的城市都有的. 说到哈市的”冰”制品, 人们都想到”冰灯”. 其实, 这”冰糕”, 连同”冰棍””冰砖”和”冰点”, 更是每个小朋友长大后心里难忘的回忆(行者按, 后来行者专有一文说"冰糕和冰棍", 待传).
这些”冰”的东西, 夏天固然好, 但冬天尤有味道. 想象一下, 寒冬里, 双层的窗户, 里层还要结冰. 不单单是漂亮的”窗花”, 很厚的那种. 但在户外吃”冰棍”, 和家里吃冻秋子梨冻柿子一样, 是”冰城”的一个特色. 我曾经被硬梆梆的”冰棍”粘住舌头,但这实在赶不上有的小伙伴的舌头曾被自来水管撕下一块皮来的经历. 过年时, 把拆散的鞭炮, 吐口唾沫粘在门把手上, 是那时候小孩子共同玩的把戏.
说到”鞭炮”, 那是所有男孩子过年的盼头. 有几个实在难忘的记忆. 小学时有一个同学, 一次放炮响在手里, 炸掉了三个手指, 手掌也穿了个洞. 有一次自己放, 把一个搪瓷缸子扣在上面, 一声响后, 缸子飞上了天. 再拾来看, 缸子的底都给冲开了, 自己还想, “这手指头有这厚铁皮结实吗”. 还有一次, 两边院子的孩子打架, 互相放”二踢脚”(双响)和自制的”蹿天猴”. 撑到后来, 我们这边有一个大一点儿的, 甩出去一个不知哪弄的”教练弹”. 那震耳欲聋的响声, 连同那刺眼的闪光, 似乎连后来的真手榴弹也赶不上它的威力. 反正效果明显, 对方立马作”鸟兽散”, 真有点象当年美国向日本扔的那颗”胖子”.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