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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2 23:3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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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leosong 于 2009-8-24 12:30 PM 编辑
(四)
“纸条”过后,很久没有再发生丢内衣的事,一直到三年级上学期,崔捷又开始听
说周围有这种事情发生。
冬天的一个下午,崔捷感冒了。她头疼得无法去上课,喝了板蓝根冲剂,一个人躺
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大家都上课去了,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房两只漏水的龙
头传来单调的哗哗声。突然她想到此时此刻是那人动手的最佳时机。于是她来到走
廊上。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进到水房,确定了水房里晾着几件内衣。从水房和走廊方向看
不见阳台的一个角落。她穿上大衣,戴上围巾和口罩,藏在那个角落里,透过阳台
肮脏的门上的破洞,能看见整个走廊以及水房的门。
她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那人并没有如期出现,倒是阳台上的风吹得她感冒加重了,
她又开始咳嗽,嗓子疼。她只好回到寝室,重新盖好被子。
保卫科那边没有消息,李西云在系学生会干部会上也不再提起这件事,它好像食堂
饭菜里的老鼠屎,屡禁不改,慢慢地成了同学们生活的一部分。
转眼到了四年级上学期。国庆节晚上,本市的同学都回家了,家在外地的或者去开
晚会,或者去看电影,进城玩的也不少。崔捷因为在机房调程序误了电影,晚上九
点多独自回到寝室。她从抽屉里找出几块饼干吃了,又喝了点水,正在犹豫是不是
去开晚会的时候,邢德兰晾在毛巾架上的一条内裤提醒了她那块尚未痊愈的毒疮。
快四年了!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呢?他是怎样度过这担惊受
怕的四年呢?凭直觉崔捷感到他活得并不快乐。不仅不快乐,他活得很压抑。明知
道不被社会认可,他却违背自己的良心,在一种变态的欲望的驱使下,一次又一次
地把手伸向他不该触摸的东西。今天晚上,谜底该揭晓了。
崔捷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水房的漏水声和楼上不知哪间寝室传来的英语九
百句的广播声。她走进水房。在水池和墙之间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崔捷勉强可以蹲
下。她回房间找了张不要的打印机打出的汇编码,垫在屁股底下,这样就不至于蹲
得腿疼。她走回水房门口,确定了从各个角度都不容易看到水池后边的那个角落。
她搬来一把椅子,把水房的一个灯泡拧松。在一个十五度灯泡的昏暗灯光下,那个
角落就愈加显得黑暗。做好了这一切,她回寝室吃了两块饼干,喝了点水,上完厕
所,脱下脚上的鞋,只穿袜子,准备与罪犯决一死战。
崔捷坐在水房潮湿的地上。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过去。中间有个人进来泼了点脏水,
然后她听见一些人开晚会回来的声音,有人进来打洗脸水,却没有人发现她。她也
在寂静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毕竟白天在机房调了一天程序。
突然,崔捷在一阵悉蟋声中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清楚地看见一个人正把几件内
衣揣进裤子口袋,然后快步走出水房。崔捷要站起来追上他,腿却忽然麻得要命。
她踉跄走到门口,只见那个背影下了楼。崔捷咬着牙,克服着腿麻,穿着袜子追下
楼梯。
那人走在一楼走廊上,很沉着,很自如,崔捷忽然觉得他的步态很熟悉,但又一时
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楼走廊里灯光明亮,为了不让他看见,崔捷不敢再往前追,
她躲在一扇半开的门的后边,清楚地看见那人进了103的房门。
崔捷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终于抓住他了!
从那天起,崔捷开始注意化工系七八级每个男生的背影。她还把印在脑海里的背影
画下来给许童童,让她也帮着观察。那人大约一米七五的个头,很瘦,后脑勺凸出,
留着分头,有点驼背。
化工系的一场篮球赛,她们也凑在场外,为了找到那个背影。
老师公布了毕业实习的项目和名单。过完春节,崔捷和许童童直接去了外地。直到
五月下旬她们才回到学校,准备毕业答辨。这一天春光明媚,杨树上满是嫩绿色的
新叶。崔捷和许童童端着饭盆去食堂。化工系的同学们也都从外地实习回来了。在
人群中崔捷看见马忠民,他晒得更黑了。远远地他也看见了崔捷,向她点头微笑,
脸上两只明亮的眼睛放出光彩。崔捷和许童童打完了饭端着饭盆找空桌,她们以前
常用的桌子已经被八一级的小孩儿们占上了。她们只好到化工系的地盘上暂时落脚。
就在这时,一个人落入崔捷的视野。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他鼻子很尖,眼睛很细,眉毛很淡,前额很低。他似乎比那天
晚上更驼背。朝同伴笑的时候,他的笑容里似乎也带着辛酸。他转过身去,拉开一
只焊在水泥桌下的铁凳子,坐下,吃饭时他整个脸几乎都埋在饭盆里,一副专心致
志的样子。崔捷抓住许童童,指向那人。许童童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几乎端不住
饭盆。
整个午饭崔捷味同嚼腊。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她看见马忠民也在那张桌子上,
而且他们显然认识。终于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只有马忠民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咀
嚼。
崔捷走过去。怎么样啊老乡?
马忠民嘴里含着饭抬起头来,哦,还好,这不刚实习回来……
我们也是刚回来,真累。噢,这是我同学许童童,也是咱老乡。
许童童你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那年你在台上拉小提琴,那个曲子叫什么,毛主
席的光辉把炉台照亮,拉得真好!马忠民和所有男同学一样,一见许童童就被她牢
牢地吸引住。
崔捷站在一边看着,等着马忠民把话说完。然后她尽量装做随意地问,你们桌上,
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哪儿?哦,哦,他叫郑少军。你打听他干嘛?
郑少军?哦──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崔捷拉着许童童走开,边走边向马忠民
挥挥手。
第二天崔捷和许童童把她们摸清的全部情况向李西云汇报了。然后她们找到马忠民,
把实情告诉了他。马忠民的脸色随着故事的起伏迅速变化着,听到结果后他沉着脸
说,我说这小子怎么经常半夜出去!我问他干吗去了,他说他肠胃不好,蹲厕所去
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李西云找到崔捷和许童童,告诉他们郑少军最后一次作案的时候,
让他的同屋马忠民抓了个正着。化工系领导正在研究如何处置他。
六月底的一天崔捷在食堂门口看见一张很小的布告,大约十六开的纸上写着下列字
样:
化工系七八级染料中间体专业学生郑少军,求学期间多次小偷小摸,屡教不改,经
系领导研究给予行政警告处分,特此公告。
小偷小摸?屡教不改?崔捷对布告上的措辞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感到一阵轻
松。四年了,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要马上找到许童童,告诉她这个好消
息。她又想到已经毕业离开的罗娇燕,她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一定非常高兴。
很快公布了毕业去向,许多同学便离开了学校,回家过最后一个暑假,机房和宿舍
里常显得很空旷。崔捷拉着许童童在校园里闲逛。
七月初的一天她们到主楼学生处去拿毕业证书。学生处那个胖胖的邓老师一眼认出
崔捷。
哎呀呀,崔捷,马上就要毕业了,我还记得那年你刚入校的样子,才十七岁,蹦蹦
跳跳的,时间真快!
崔捷笑了,我们还会回来看你的,邓老师!
那是啊,可是那时候你就是代表单位来出差了,和现在就不一样了!邓老师笑着说。
哎你们两个今天忙吗?我能不能抓你们一个差?
崔捷和许童童对视一下。当然可以,我们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正闲得发慌!
噢,那正好那正好,崔捷我知道你的字写得不错,你们就帮我抄毕业证书吧!化工
系的,早该发了,我和小刘一直忙不过来,这两天光准备他们的档案袋了。
于是她们坐下来抄毕业证书,并且注意到旁边桌上堆得小山一样的档案袋。
隔壁有人过来叫邓老师去开会。邓老师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崔捷和许童童同时抬起头来看对方。
她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笔,奔向那堆档案袋。崔捷马上分配角色:你翻那摞,
我翻这摞!
过了几分钟,许童童压低声音道,找到啦!
崔捷马上凑过去。她们打开郑少军的档案袋。
“郑少军,1960年3月15日生,本人成分:学生,家庭出身:革干,家庭住址,X省
X市X街X号,父亲,XXX,X局X处干部,母亲,XXX,某厂会计科职员,弟弟,XXX,
……,舅舅,XX,XX大学化工系党支部书记。”
看到这里崔捷和许童童再次对视,两人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她们接着往下看。
“毕业去向:X市X局X处。” 许童童不禁轻声叫起来,跟你在一个城市啊崔捷!
她们把整个档案袋翻遍了,也没看到关于那张处分的记录。
(本文故事、人物均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2009年8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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