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生琐记132-100

里伤隐

132“遗珠记”
余之西邻，无儿无女一老妪也。鬻茶叶蛋于楼下。余深悯之。然余天性不喜食蛋，乃与之谋曰，汝每日煮余之茶叶渣，万勿弃之，吾以入药也。妪喜，遂每日以渣货余。初，隔日而弃之。后以无事，偶搓之成珠，其色清润，颇可爱也。乃晒之干。试泡之，杂以陈皮少许。汤色温润，富氤氲之气，口感绝类陈年之普洱，而有异香。所憾者，唯一泡而尽其味也。遂名之曰沧海遗珠。孔生颇爱之，每至必索饮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31“口音记”
孔生初至京师，口音颇重也。一日，乘公交车，挤甚。孔生离司票尚远，而无零票，遂举一十元大票，曰，见过没？司票未之理也。孔生乃呼见过没至再三，司票遽出一五十元大票，举而示孔生，这个你见过没？孔生知其误解，面红耳赤，曰，吾欲往见过没也。同乘者皆笑之。盖孔生欲往者，建国门站也。后被洗脑，遂为标准普通话焉。《Y先生笑林：斩草集》

130“传人记”
孔生，老王与余饮于酒肆。孔生微醺，忽抗声曰，我们都是龙的传人，老王为我歌之。老王亦醺，曰，非也，非也。自六千一百点，往下看，我们都是熊的传人。盖老王股票多有被套也。余曰，吾知矣，你们都不是人的传人。回家造人去可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9“遇警记”
孔生以坐骑屡被盗，遂购一旧车。一日，警察截之于途，索车证，孔生无之，遂至警局。孔生曰，吾北大教授也。皆不之信。孔生曰，吾尝开坛于央视，汝等曾未一见？警察唤门房至。门房者，以无聊故，长与电视为伴也。熟视孔生，曰，此得非孔乙己教授乎？中央百家讲坛论金庸者也。警察始信。恭送之出门，问曰，今吾等欲购股票，能否指点一二？孔生赧然，曰，吾所论者，金庸也，非金融也。

128“翻歌记”
孔生以老歌翻唱赠余。余颇不屑。孔生曰，皆儿时之歌也。余曰，吾固知也。非歌之罪也。向时之歌者，信其所歌，是故深情寓焉，而能动人；今之歌者，未之信也，歌之徒为钱耳。是故虚与委蛇，有其腔调而失其神采矣。听之唯觉滑稽，安能动人之心也哉。《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7“哭笑记”
余与孔生饮于阳台。孔生曰，楼宇鳞次，不见天日矣。余曰，其谁谓不然。使杜子美复生，当一笑一哭也。孔生曰，以何？余乃曰，一笑者，广厦如林千万间，一时矗立在眼前；一哭者，房价高攀日不闲，寒士依旧无有钱也。孔生叹曰，噫，此非房也，包子之皮也；房奴者，人肉之馅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6“辩迂记”
诸生访余。余以沧海遗珠饮之。某生曰，夫子所做之翻墙记，吾尝闻事迹于汪景寿教授。或曰，此莫生吴生事也。二生何其愚也。余正色曰，岂可以愚言之？此迂也。汝等志之，愚者小事或分明，大事则不免于糊涂也；迂者则不然，虽有时糊涂于小事，遇大事则去马来牛，浊泾清渭分明若判也。此二者有霄壤之别，不可于同日语之。《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5“贩人记”
孔生少时，尝为人所贩。人贩欲往东城鬻之，孔生曰，勿往；东城之人虽富，爱还价。欲往西城，孔生复曰，勿往；西城之人虽贵，爱赊帐。人贩异之，曰，汝何以知之详甚？孔生乃曰，向吾被贩，迄今已数次，故知之。人贩曰，然则汝何以脱之？孔生曰，贩吾者皆已为吾所贩也。人贩闻言，拔腿遁逃，曾不稍留，须臾无踪影矣。孔生颇惜之。《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4“转型记”
孔生招饮，且问余曰，何为经济转型？余曰，杀猪者为炊大饼，炊大饼者为磨豆腐，磨豆腐者为中介房产，中介房产者为炒股票基金，炒股票基金者为杀猪，此即为经济转型也。孔生大笑，曰，吾闻楼下老乡之东北小吃，易名台湾美食，亦曰，此转型之需要也。余曰，果能为台湾美食乎？孔生曰，岂有之，仍为大饼油条窝窝头也。所不同者，昨日之标价，今已翻番矣。《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3“红歌记”
孔生喜红歌。一日，与老王饮于吾庐，老王曰，吾为若歌。孔生拊掌，曰善。老王遂歌曰：没有房地产，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房地产，就没有新中国。房地产，它辛劳占耕地；房地产，它一心谋暴利。房地产它忽悠就能活；房地产它一心救中国。它指给了富豪圈钱的门路，它引导政府走向堕落。 它坚持了疯涨八年多，它改善了官员的生活；它构建了升官GDP，它收取了税费好处多。

122“翻墙记”
孔生尝与吴生比邻而居。吴生者，亦北鄙人也，为孔生师弟。一日，孔生忘其钥匙，遂从吴生阳台翻越，入己室内，取钥匙，复从阳台翻回，自吴生室至家门，启匙以入。而吴生两为之援手接应也。闻者皆笑之，曰，此二人者，其颅必曾为门缝所夹，且夹之者必为同一门缝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1“鸡爪记”
孔生蒙师张好古曰，孔生少时了了，智商达二百五。尝令诸生拟枫叶之形状，独孔生以鸡爪言之。至初中，其智商尚为一百五，高中则不足一百矣。好古颇惑之。或曰，此中国教育之罪也。应试之途，摧残人性，泯灭心智，今所谓知识分子遂为知道分子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20“选学记”
万紫以选专业故，电邮余，曰，拟奢侈品管理。余曰，以何？万紫对曰，汝与孔生等，皆屁民也，在国内每为官人富豪所欺；待吾学成，专欺官人富豪，为汝等报仇雪恨。余然之，以语孔生。孔生曰，吾固知也，虎门岂有犬女哉。《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9“搭讪记”
孔生游庠时，尝慕一师姐，而苦于无由搭讪也。其师弟徐德亮计之曰，途遇时，捡地上某物，趋前曰，师姐，是汝所掉乎？乃可交接。孔生大喜，以为良策也。一日，遇师姐于途，急切间，地无遗物，唯一小孩也。孔生急抱之，趋前曰，师姐，此小孩得非汝所遗乎？师姐大恚，赏其耳光无数。孔生咽落牙齿数枚，遂为无齿之人也。然亦因祸得福，常代言各类无齿产品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8“应门记”
孔生招饮。阿蛮应门，多时不见，一俊逸少年矣，如玉树临风焉。余曰，高三乎？阿蛮对曰，然也。余曰，以言志。阿蛮对曰，愿读法律，为法官。余讶之。阿蛮乃曰，公其不闻，大盖帽，两头翘；吃了被告吃原告乎？吾得家父遗传，颇贪吃也。且公固知吾父花心，倘惹离婚官司，吾当可助之。此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7“言语记”
孔生与余茶叙，曰，有一句而以百句言之者，是为诗人，文采也；有一句而以十句言之者，是为教授，学问也；有一句而以一句言之者，是为律师，谨慎也；说一句留一句者，是为外交家，严谨也；有十句而以一句言之者，是为政治家，心机也；有百句而以一句言之者，是为出家人，玄机也。余笑曰，一句也无，却絮叨不停者，是为孔生，以其空多也；纵有千言万语而一句不说者，是为死人，以其虽有孔而出不得气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6“助学记”
券商杨氏，吾旧友也。得孔生琐记于吾博客。以文辞古雅，打印之，装订成册。以为其子女古文之课外读物也。其子女，龙凤胎也，一为东丝，一为孔迷，时方高二也。读之喜不自胜，古文成绩如股票之K线，直上六千二百点。塾师颇怪之。初，秘而不宣，不得已，乃出孔生琐记。塾师漏夜读之，短信杨氏，问曰，怪哉，这个古人，是如何识得今之孔生的？《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5“夜饮记”
孔生以事忤龙氏，被逐，夜叩吾庐。余留之饮。孔生叹曰，此平安夜也。余笑曰，此十一月初九夜也。孔生知我所讥，乃曰，若非见逐，夜夜平安，管他生蛋熟蛋。无他，语之以增吾凄切之境耳。余曰，以何见忤？孔生曰，盖因汝之豆腐记也。余大笑，曰，汝归以告之。此豆腐记乃讽刺之作，实与孔生无关也。待吾再去加两句便可明白矣。孔生曰，妇人辈但见豆腐，安知汝有深意存焉？亦惜也哉，汝之妙文。

114“叙茶记”
孔生与余茶叙。孔生曰，二十年前，家翁拍吾肩，且曰，儿子，好好干，以后全靠你了。余笑曰，不意二十年后，汝子阿蛮拍汝之肩而曰，老爹，好好干，以后全靠你了。孔生大笑，曰，正是如此。得非汝亦有此经历乎？余曰，昔江南年少，今已添年；愧百事无成，未尝怨天。余学问则不及父祖，经济则不逮弟兄，而同学少年多不贱也。然余偶能为诗，闲以课女。是故吾女诵得老夫诗始，知君子固穷，每语于余曰，不患穷，患汝诗之不工也。汝只管好好写诗，待俺学成，必有以养汝老也。唯盼勿学孔生，到处走穴，为孔方兄所累也。

113“猜谜记”
孔生短信曰，吾周二有课，课后将往索茶。必以沧海遗珠。余然之。至则问曰，有新谜乎？余曰，适得一谜，河南旱，河北旱。打一古代人名。孔生闭目良久，乃曰，比干也。吾亦有一谜，东家汗，西家汗。余笑曰，吾固知汝必以为此。汝之谜，虽有利于建设社会主义，而于计划生育颇为不利也。乃出一纸，孔生之谜面谜底俱在焉。孔生赧然，牛饮不已。《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2“志墓记”
孔生与余茶叙，曰，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余笑曰，欲使其疯狂，必先使其买房。孔生曰，真吾知己也。今吾以买房故，思购一经济适用坟，汝可为试撰墓志铭。余曰，乐为之。孔生者，生于北鄙之北，家于北京之北；黑比乌鸦，贼比乌贼。能学术，每使人一头雾水；善诗歌，长于煽动男女出轨；喜论坛，能使电视白日现鬼；“作”博客，引领东丝无怨无悔；贪美色，虽慕师姐而不拒师妹；恋美食；长流口水于梦寐；爱出书，诋毁和谐，黑社会；乐炒作，一稿多投，骗稿费；嗜围棋，无口罩者不能与之对；迷麻将，东南西皆不欲与之配；历代贤人排名，不算孔老二，忝居第二百四十九位；其背影也，诱人犯罪；其侧影也，逼人撤退；其正面之形象，而不见于墓碑者，盖因易使人崩溃也。铭曰，生为北漂，死得其所；幸勿拆迁，又使之挪。孔生大乐，记之而归。《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1“豆腐记”
孔生父，豆制品厂厂长也。每日下班，必携豆腐以归。时孔生就读北鄙中学，须自带午餐，必豆腐也。同学侪多有与之换食者。是故孔生虽每日携豆腐，而得尝百家滋味也。一日，无人与换，孔生遂吆喝曰，谁吃吾豆腐？谁吃吾豆腐？师姐辈闻之，莫不掩嘴葫芦而笑也。余闻昔之豆制品厂，今已转型为麻雀馆；孔父同事改行，为房产中介矣。《Y先生笑林：斩草集》

110“电视记”
孔生尝曰，忙者，盲也。余曰，非也，忙者，心亡；盲者，目亡。孔生曰，一也。非目亡，安忙？非心亡，岂盲？亡心者导，亡目者从。首尾也。此所以开坛论道者不着调，讲座演说者不靠谱，而世人争趋之若鹜也。电视之功莫过于此焉。君其不闻超级女生，走到最后的，尽是纯爷们？余笑而然之。《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9“三抹记”
孔生集诸生，曰，里生作孔生琐记，多发吾恶，何以反击之？弟子皮里曰，吾往削之。孔生正色曰，万勿做此想！今法制社会，岂容汝等乱来？且以汝之道行，诚往，恐反为其所削。武斗断不可行。弟子不亦曰，抹黑可也；贪污受贿，内奸工贼；无所谓曰，抹黄可也；日李万姬，乃朴昌范。候补曰，何不抹红之？朝廷鹰犬，左派极端。孔生曰，宜乎三管齐下也。汝等且多造谣言，令火先起于其后院。必欲置其死地而后快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8“集议记”
孔子集诸生，曰，吾门公敌里生以吾昼寝说事，奈之何？其弟子候补曰，昔宰予昼寝，师祖谓之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里生得非以之讥吾师乎？弟子无所谓乃曰，非也，非也，里生乃讥吾师消极躲避，于睡梦之乡，不发一声，黑甜到死，不敢不愿问世事也。弟子不亦曰，吾师虽昼寝，然鼾声如雷，向使不能以洪钟大吕称之，亦足可媲美战地广播之呐喊也。岂可以不发一声言之？众口咻咻，皆不得要领。孔生叹曰，吾固知汝等腹中徒有文史，而无良策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7“昼寝记”
孔生昼寝，且曰，睡可睡，非常睡。诸生记之，未解其意，请于余。余曰，睡者，和谐之大道也。孔生于睡梦之中，不复知汶川救人，杨佳杀人，唐福珍自焚；不知而不愠，不亦悦乎！于梦中为农民工，无欠薪之忧；做小摊贩，无城管之扰；开一网站，无牌照之税；携假冒之名牌包，无人抢之；骑无铃之双轮宝马，无人偷之；贴文章于博客，无人删之；虽容貌不佳，进出北大而无人拦之；不亦悦乎！打酱油者从容下面条；俯卧撑者得铁钙锌补其脑；纸币坚挺到可以开手拷，鞋带坚韧到能上吊，因此不再需要躲猫猫，不亦乐乎！若更梦见巫山云雨，中美和亲，中日和亲，中韩和亲，八国联军俱为女婿，其不亦悦乎亦不亦悦乎！汝等一觉醒来，博士服在身，文凭在手，各帮文史在腹，站在远大前程之起点挺胸凸肚，拍一全家福，不亦乐乎！孔生一觉醒来，台湾已告解放，唯老王股票尚未解套，不亦君子乎！吾一觉醒来，汝等与孔生睡尚酣，吾乃倒头睡回笼之觉，不亦仙人乎！《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6“叙旧记”
孔生与余表兄许生，学长陈生有旧焉。改革四年，数学大赛也。许生乃中国区之第四名，陈生第五，而孔生第五十也。是年参赛者共五十人，吾母校南蛮中学四人与焉。余同窗孙生为第一也。时余高一，许生陈生高二；北鄙中学之孔生高三，而考卷一也。孔生以习文科，今为北大中文系教授也；许生博闻强记，颇知宏观经济，熟谙国际政治，能为篆刻；习电子物理，尝获叶企荪物理奖，今海外归来，为信息学院教授也；陈生工诗赋，善书法；尝赴美国习化学，学成归国，今为长江学者，材料系教授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5“熨斗记”
孔生尝慕一师姐，而二十年未见矣。偶有书信往来。一日，孔生得其信，急叩吾庐。吾知其欲借吾书房读信复信也，笑而许之。未几，孔生自书房出，趺坐，面有戚色。余问曰，以何？孔生曰，师姐信中有言，岁月无情，皱纹四起，如沟壑焉。余曰，此不难。吾每见地主婆熨衣物，虽皱褶不平，熨斗过处，平整如镜焉。此春节乃情人节也，汝何不购一电熨斗馈之？汝师姐得之，必喜不自胜也。孔生豁然，长身谢余不已。其脸色遂阴转多云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4“增高记”
孔生高一时，身长尚不足一米七也。慕一师姐，外号根号三。孔生苦之。阿庆计之曰，此有何难，汝往购一内增高鞋，必超根号三也。孔生大喜，急往道外区鞋类批发市场。阿庆者，孔生之族兄也，亦慕此师姐，阴以告之。及孔生返，约师姐。师姐至，不复根号三，一米八矣。孔生犹不及也，大沮。盖其师姐亦著高跟鞋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3“急救记”
一东丝喜孔生文，颇慕之，必欲一见。孔生允之。至约会之所，东丝见孔生之背影，长身魁伟，心花欲放也。孔生回头，嫣然一笑。东丝惊厥。孔生曾军训，知急救之术，遂行人工呼吸焉。乃醒。曰，君之貌，果能沉鱼落雁也！不顾而去。孔生怅然久之。未几，短信至，孔生急阅之。云，君之假牙，遗吾嘴中，吾将快递以归。汝切记以后须每天刷之。孔生自此不复往见东丝。《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2“橄榄记”
孔生少时，其母以一青橄榄予之。孔生嚼而觉其味苦，遂掷屋顶也。未几口中苦味尽而甘甜至也。孔生悔，索梯至屋顶，遍寻无着。唯见一物形颇似，然黝黑也，以为日晒使之，遂嚼之，味苦而甘不至。孔生不解，以示其母。其母曰，此非青橄榄，猫屎也。孔生尝以之语余，余以之喻问学之徒。初，以青橄榄予之，苦而弃之；及知其味，复寻之，情急而不辨，得猫屎以为橄榄者，比比而皆是。《Y先生笑林：斩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