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生琐记101-78

里伤隐

101“论语记”
孔生集诸生于图书馆后之地下咖啡馆，曰，昔吾祖仲尼之论语，非亲为之，门人弟子辈记之也。论语行世，弟子辈之名亦为人所知。汝等可做有心之人，记吾之语录，以俟将来；汝等之名亦可赖以传之。他人如有愿出资者，按出资之多寡，记出现之次数。唯里生之名，万万不可窜入。此吾孔门公敌也，不可使其占此便宜。诸生然之，点头如捣蒜。孔生颔首，乃曰，吾今日有何可记之语？其少弟子不亦悦乎踊跃举手曰，夫子方于饭后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吾已录之。孔生许之，且曰，宜加一句，孟子亦曰，他说得对。使后人知吾孔孟之道，一以贯之，睡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100“习对记”
孔生尝从余学诗。余令其自习对始。余出句曰，粉片妆梅朵。杜子美诗也。孔生对曰，酱油下面条。余又曰，六宫粉黛无颜色。白乐天句也。孔生对曰，三峡工程有问题。余曰，狂到世人皆欲杀；对曰，醉来天子不能呼。余曰，高个子；对曰，低能儿。余曰，粉丝团；对曰，弱智者。余曰，吃烟喝茶，眼前风云际会；对曰，屙尿打屁，胯下雷雨交加。皆是类也，然亦颇工稳。《Y先生笑林：斩草集》

99“收藏记”
改革二十二年，孔生偶于潘家园得一挑山，乃祝枝山所留。店家以为赝品，孔生亦以为如是，乃以五元购之。归以示余，且述原委。余熟视之，曰，吾当为校图书馆收此物，汝意何为？孔生曰，五元之物，赠汝便是，汝且区处。唯恐汝见笑于人。余乃曰，此真迹也。乃取家藏枝山之作比对，题款印鉴丝毫无差也。孔生默然久之。然一言既出，不能追也。遂慷慨捐赠。图书馆受之，且奖励其人民币一万元。孔生以是颇迷收藏，为潘家园常客。然所得终无可寓目者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98“古鼎记”
孔生好古，尝裒集金文铭。每携所得至吾庐，索《殷周金文集成》比对焉。虽夜分亦至也。一日，得一鼎，如司母戊具体而微者也。孔生甚宝之，裹以黄缎，以示余。且曰：“得非商周之故物乎？”余视之，笑曰：“此必上周之新物也。留此作烟灰缸可也。”孔生大沮，曰：“此烟灰缸，费吾八千也。真奸商也，诚可杀也。所幸者，吾以韩币充美圆付之。”《Y先生笑林：斩草集》

97“思古记”
孔生敏而好古，犹爱唐朝。尝抚肚而谓余曰：“生不逢时也。使吾等生于唐朝，以汝之才学，取卿相当如囊中探物；以吾之肚囊，标准帅男不遑多让也。”余笑曰：“此语当所来有自。得非龙氏减肥多有耗资，汝不胜其累？”孔生叹曰：“知吾者，里生也。使其生于唐朝，标准美人也，有何可减之肥？何须如此靡费？”余乃曰：“唐人以肥为美，今人则以瘦为美。减肥产品遂大行其道也。实多为欺世之物也。盖减肥如裁官，今日若去一两，明日必增十斤也。”孔生曰：“其谁谓不然。吾知汝语亦所来有自。鲁迅当年即有言，改革一两，反动十斤也。”

96“偷笑记”
孔生挽老王夜访吾庐，余以宋品普洱饮之。孔生因曰，偷得浮生半夜闲，此偷字大可玩味。正如偷吻，偷欢，偷情，非偷不能得其妙处也。余笑曰，此亦偷来之论也。懒人记有之。老王曰，如孔生者，学而无术；披教授之外衣，偷禽兽之行；摇嘴弄舌，作偷心之论，实欲偷天，祸国殃民者也，而偷得名声；孔生之徒，啸聚网络，以孔生为榜样，偷师于里生处。无他，皆著一偷字方能曲尽其妙也。如此鼠辈偷生于世，其以为滋味，得非类是乎？余偷笑不已。《Y先生笑林：斩草集》

95“品梅记”
郑逸梅晚景颇凄凉。其藏书之箱，多为纸板，某某卫生巾字样赫然在焉。所作南社丛谈，语涉余祖父旧事。余幼时，祖父尝携余访之。得古墨一段及文征明尺牍一幅为见面之礼。祖父命余叩头谢之。后余游学京师，偶问掌故，因得其手泽。出以示孔生，孔生叹曰，如是吾闻，字如其人。其娟秀如此，必资深美人也。此郑逸梅者，得非旧上海滩之交际花乎？余绝倒。京中某纨绔好大言，尝谓黄菊者，其姨也。亦类是。《Y先生笑林：斩草集》

94“电梯记”
和谐元年，孔生之日本。日本国一杂志名《羽式关系》者，邀之前往访谈。孔生至而一女编辑迎焉。因进电梯。行至七八楼之间，故障也，电梯上下不能。消防队旋至，破壁图出之。壁既破，消防队疾呼，内有孕妇乎？女编辑赧然曰，汝何性急一至于斯！吾与孔生虽言谈甚欢，尚未及此。翌日，孔生与女编辑出墙洞之照片见诸报端，电梯公司闻之，急请女编辑为形象代言。录像既成，遂每见此女于电视曰，某某电梯，上上下下的快乐。此时之女编辑，眼微眯，头微仄，语调暧昧，笑容叵测。孔生归国，乃力主中日友好。《Y先生笑林：斩草集》

93“饼文记”
和谐三年夏，余偶于通州逆旅中，购一饼充饥。见其背班驳成文，戏以纸拓之，绝似钟鼎铭，遂携归，久而忘之。秋，孔生访余，发吾笈，得之。余乃曰，见一古鼎，惜无资不能购也。因拓之。汝其知何代之物？孔生熟视之，指为宣和图谱中之某鼎，言某字某字，皆与图谱合；某字因年久铭文剥蚀；某字因拓手不精，故有漶漫云云。适座中有一清华教授，曰，此非某鼎，当为某物。遂喋喋争论不休，几至动手。余言此非金文，乃饼纹也，两人皆不之信。老王闻之，笑曰，文科教授多属丁等，不识丙文，亦何怪焉。《Y先生笑林：斩草集》

92“校庆记”
孔生母校北鄙中学校庆，校方将访孔生。孔生大喜，为谋教育改革之策，书之于纸，凡五千言，欲以进呈也。不日校方至，曰，孔生者，北鄙中学之名人也，必能增其知名度，以利招生。遂拍照无数而归。孔生尚不及陈其策，怅然久之。余闻之，曰，汝何多事理之！吃饱喝足，实在无聊，可以若干米珠，置诸博客，招几只苍蝇来，为嗡嗡之曲，跳肚皮之舞，不亦悦乎！《Y先生笑林：斩草集》。

91“抄书记”
余祖父以高年谢世。余整理遗物，得其手抄左传及史记六十余巨册。蝇头小楷，得欧虞之灵秀，有颜柳之筋骨。非十年晨夕之功不可得也。此道今已不存也久矣。孔生者，余师兄也，其字如蟹行，柔媚无骨，且每自夸于“二十年来没进步，也是本事”。无他，未下此工夫耳。孔生如此，其弟子辈亦可想见矣。夫抄书者，一为坐课，修行之道在焉；其次为审思，于字于文含英茹华，其幽微精妙处乃有会于心也。匆匆浏览一目十行者岂读书人哉。《Y先生笑林：斩草集》。

90“山药记”
孔生自韩国归，约老王与余饮于酒肆。店家见孔生面色憔悴，乃炒山药一盘，其色如和田之玉也。孔生食指大动，问曰，此物妙在何处？老王曰，此物妙处，在于孔生吃多了，龙氏会受不了。孔生曰，龙氏吃多了呢？老王曰，孔生会受不了。孔生复问曰，那孔生龙氏一起吃多了呢？老王曰，床会受不了。余拊掌而乐，曰，此真好物也，恐长多了，地也会受不了。是故稀罕也。孔生乃叹曰，其谁谓不是。似吾等明白人，三五足矣。如果出多了，朝廷哪受得了。《Y先生笑林：斩草集》。

89“剽窃记”
孔生以高丽参馈余，且曰，汝每传我悭吝，今日可知非也。余笑曰，购此高丽参之款，得非剽窃自赴韩国前所购礼物之经费乎？孔生大窘，曰，基本上是也。然吾亦有以告汝也。吾一弟子名十三不靠者，投书网络，云汝序吾小脚考之文，基本上乃抄袭拼凑而成也。余复笑曰，此弟子何其愚也！当今之世，非抄袭无以成博士，非剽窃无以成教授也。试观汝之文章，哪一个字不是自新华字典中抄来的？正所谓无一字无来历也。孔生赧然曰，有几个字，并非抄自新华字典，乃自康熙字典抄来。老王时亦在座，拊掌曰，吾闻天下文章一大抄，孔生抄得多，里生抄得少，虽说各有各的巧妙，总归少抄好过多抄也。“抄吧，抄吧，亲爱的朋友，你来抄我来抄大家一起抄。”老王歌声曼妙，孔生闻之，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88“痰桶记”
余作孔生琐记，盖因孔生屡犯于我，不得已而有所反应也。凡我所作，皆实录也，如信史然。太史不公司马难迁先生亦每多引用也。无他，善善恶恶而已。也就是说，对好人好事有所揄扬；对坏人坏事有所批评；对不好不坏者，如弱智却聒噪不已者有所讽刺，如此而已。孔生之名，实如痰桶，只管收集口水，并无褒贬寓焉。且非弱智，定可知此孔生非彼孔生也。旁人做小说，怕惹官匪，皆言如有雷同，纯属虚构；而余开篇即申明如有虚构，纯属雷同，正好反之，明眼人自当辨之。无聊人读之，以为乃无聊文字；有趣人读之，以为有趣文字；皆不得其旨者也。吾弟里长急评曰，古语云，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今人则匆匆浏览，一遍未读完，其义没发现，便得发言权，其自以为是之程度，真是不对表不知道弱智到几点也。因着他们的掩护，真正的坏人掩嘴而笑，从容逃跑；而好人却被沾染粪香，不得不揣着一七和发花两道辙，赶去警局与黑社会共同保护下的夜总会撒尿并泡个澡。孔生闻之，虽身在寒国亦不免于热气慨叹，乃与余约，为了让弱智研究生班顺利拿到毕业文凭，要不就索性牺牲孔生褒姒，俺们改说小王吧！我说，好的，就说小王吧。不过到时还是一定有人会出头来认的。《Y先生笑林：斩草集》

87“炒豆记”
余每以智商不过中人讥孔生，孔生颇不忿。一日，造吾庐，难余曰，今以绿豆红豆置一锅炒之，出则红豆绿豆两分而绝不相杂者，以何？余笑曰，此有何难，红豆绿豆各一枚耳。孔生不甘，复难曰，然则一斤红豆一斤绿豆，置同一锅中炒之，而绝不相杂者，以何？余曰，此亦不难，先炒红豆，后炒绿豆也。孔生悻悻而罢。孔生，习文科之佼佼者也，其智亦不过如此，不如孔生者可想而知矣。《Y先生笑林：斩草集》

86“前辈记”
余尝与孔生同游于庠，而孔生颇以前辈自居。一日，余语于孔生曰，前辈者，可以食堂排队打饭喻之。汝在前，吾在后，吾见汝背，故呼汝为前背也。排队固有先后，然所得则一也，馒头米饭白菜帮子玉米糊糊而已也，此外复有他物乎？孔生赧然，以是稍稍收敛。《Y先生笑林：斩草集》

85“蜜桔记”
孔生欲往韩国参加半岛和平会议，需买礼物，一时踌躇，问计于余。余固知其悭吝，曰，蜜桔可也。孔生会意，遂携一箱随行。至则以蜜桔一枚赠各国代表。众人颇不解。孔生乃曰，此物甜蜜，好处正在无核也。众人皆以得体称之。《Y先生笑林：斩草集》

84“打醋记”
孔生幼时颇了了。其时物价之平今人难以想象也，醋一斤只须一十六文，火柴一盒只须两文，糖果则一颗一文也。酱油醋皆可零拷也，非特省却包装之费，且环保也。一日，其母以一十八文予之，令其打醋一斤，买火柴一盒。孔生熟计之，以一十七文打醋一斤，买火柴一盒；一文买糖果一颗而归。其母惑之。孔生告曰，此四舍五入之法也，吾于学堂习之。醋，以二两拷之，三文也；五次而一斤足，仅一十五文耳。或曰，孔生习文科，殊为可惜；若以习理，取高等专科当不为难事也。《Y先生笑林：斩草集》

83“送行记”
某君将之任某君将之任。姚生，胡生，孔生以有旧故，共往送之。某君感甚，曰，噫，三人行，必有吾师。诸君其有以教吾。乃各以一言赠之。某君方记于纸，忽现诡异之色。遂检视其笔记，乃见“姚言：权为民所用；胡说：情为民所系；孔见：利为民所谋。”三人为之喷茶。《Y先生小林：斩草集》

82“排行记”
余弟子上官清明，始就读于清华，故基础较差；且以业理工科故，颇不谙文章故事也。一日，以郁保四之由来问于余。时老王在座，为答曰，昔人有论天下才者，以曹子建独得八斗，时无俊杰也。若夫北大之中文系，一禾当序在第一，道德文章，辈分在焉；其次则为藏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王怜花当为第三，五百年一出也；郁生勉强可保第四，故呼之为郁保四也。以争者众，不保难得也。余大笑不已。上官复问曰，如孔生者，序在几何？老王正色曰，吾若为孙山，孔生当在孙山之外也。《Y先生小林：斩草集》

81“序文记”
孔生文字颇丰，然琐碎不堪，余每讥之又多又快，不好不坏也。遂发愤焉。足不出户者，十年也。作《中华小脚考》，凡十万字，煌煌巨著也。裒帙既成，请序于余。余曰，古人有戒好著书，不特悔其少作也。孔生人过中年而为此作，贞百虑于一致，趋万途于同归。能使纷繁众理，无倒置之乖；淆杂群言，无棼丝之乱。呵摩郓瘃，如火煦焉；爬梳痛痒，如水洗焉。可谓综一代典，成一家言矣。然终为孔龙氏所焚，未能传世。《Y先生笑林：斩草集》

80“天马记”
某官新得京职，下车伊始，造吾庐。主客相对，皆不知从何说起。客乃曰，闻君近作孔生琐记，满城争说焉。余知其必为耳食，笑曰，以是汝必知孔生为天牛矣。客亦笑曰，天牛者，天生牛人也，以此喻孔生，亦宜哉。余曰，然则汝知天马乎？客莫之对。余为说曰，天马者，天生拍马者也。夫为天马，必先得马屁之香也，不亦乐乎。客讪然而退。《Y先生笑林：斩草集》

79“天足记”
孔生好小脚，做煌煌巨论，曰中华小脚考。余尝序之。小脚者，曰金莲，以三寸为宜。旧时代多有裹小脚者，如病梅焉。此世人旧习，鄙陋也甚矣。余每笑之。龙氏者，新时代之女子也，天足，且大逾常人。好事者题其鞋曰，载不动，许多愁。龙氏适孔生，余以歪诗三句半往贺，其辞曰，环佩响丁当，佳人出华堂，金莲三寸半，横量。老王亦以诗贺之，其辞曰，扁舟两艘，载一娇娘；满堂莲叶，百孔千创。举座闻之，皆绝倒。孔生遂与之有隙。《Y先生笑林：斩草集》

78“从影记”
孔生与余饮于酒肆。遇一著名电影人，遂为之绍介。孔生曰，吾慕名也久矣，今始得亲见，实幸事也。他日若能去一角色于君之电影，固平生之所愿也。虽匪兵甲乙，亦足无憾矣。电影人睥睨久之，曰，匪兵甲乙，汝未必合适。今吾欲重拍沙家浜，汝去阿庆可也。余绝倒。《Y先生笑林：斩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