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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fanghua 于 2011-2-3 02:38 PM 编辑
三轮车,跑得快,上面做个小妹妹,要五毛,给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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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三轮车,我有种执著的偏爱,也许因为那是在起初的记忆里,最早带着我穿越大街小巷的交通工具。当然,那时候已经有计程车了,但是那是去远处时搭的,是难得的,而三轮车则是日常生活里的一部分,也许是夏天时的大太阳下,也或许是刮风下雨时,更有可能是家里有人生病时,总之,在我们最需要它时,一声“三轮车”,或者一挥手, 它便迅速地来到身边。如果说那时候的计程车是一顿筵席,那么三轮车就像是清粥小菜,更亲切可口。
说到童年,就不能不提三轮车。 那时去城里稍远的地方, 总是搭三轮车去的,也许是新年时跟着爸妈去拜年,爸爸穿着西装,妈妈穿着旗袍,我也梳着两条绑着红缎带的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小短褂,脚下是擦得亮晶晶的漆皮皮鞋,坐在他们中间,三轮车夫脚蹬着踏板,飞快地穿过城里,那种安全感和满足感是很难言喻的。天暖时,有时我们会要求三轮车夫把篷子放下,让篷子上的帆布随风飘着,我们迎着风,眼睛也不由地眯了起来,那种痛快,比现在坐敞篷车还开心。
当然也有凄风苦雨时,那时坐在三轮车里有种压迫感,三轮车夫会用厚厚的帆布把我们‘关‘在帆布里,我到现在都还可以记得那时帆布由于湿冷所发出来的怪味道,叫人很难受,而穿着雨衣戴着斗笠的三轮车夫也显得非常辛苦,让我们乘坐的人心理有份歉意和负担,只想赶紧到了可以下车,三轮车夫也可以早点回家。记忆最深的是有回深夜里我发高烧,母亲抱着我赶往城里最有名的小儿科医生家,那晚下着雨,一路上,母亲抱着我,时而摸摸我的额头,时而把帆布的一角拉开,跟前面努力踩着踏板的三轮车夫说“麻烦快点可以吗,孩子烧得很厉害呢!”声音里充满着焦急和歉意,我在妈妈怀里,听着三轮车夫的呼吸声更急促了。
也许那样的熟悉和亲切,让我觉得三轮车夫就像自家人,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小时有件事是爸妈常常津津乐道的就是四岁时的我叫了辆三轮车,和六岁的三哥,从郊外的家去城里看在医院住院的妈妈,我们到了病房后,把病床上的妈妈吓得差点跳起来,妈妈问了三轮车夫,才知道是我拉着三哥的手,去跟三轮车夫“交涉”,跟他说“我很想妈妈,我妈妈在慈惠医院住院,你带我们到了医院,妈妈就有钱可以给你了。”妈妈不但赶紧拿钱给车夫,而且给了两倍,因为还得麻烦他跑一趟家里,告诉家里可能已经吓得半死了的欧巴桑,告诉她我们两个小的平安地“摸”到医院了。
上小学时,由于我是跨区念书,每天上下学妈妈就和另外五家人一起包了一部三轮车,每天送我们上下学。那时我长得比别的小朋友大,所以我和另两个个子比较大的小孩就先坐在三轮车上,然后抱着另外三个个子比较小的同学,我们不但是 她们的 car seat, 连安全带也由我们的双臂包办了。 一起“抱坐”了三四年,那种感情就不用提有多亲了。 每天带着我们的三轮车夫,我们都叫他“欧里桑”,日语是“叔叔‘的意思,那个欧里桑就像我们的家人般,常常要我们好好念书,对父母要孝顺,要听话。那时我们几个都是家里最小的,所以家里已经有念初中的哥哥或姐姐,我们多少会念几句英文,最好的就是数数,可以从一数到十,碰到别的三轮车也在附近时,欧里桑会叫我们轮流大声数,让别的三轮车车夫知道我们会念英文,好像我们就是他的孩子般的骄傲。碰到有人上学前和父母闹别扭的,他也会苦口婆心地慢慢开导我们,教我们不可以和妈妈顶嘴,呕气,非得看到我们顺从地点点头,他才放我们下车。
后来随着社会的变迁,三轮车慢慢被淘汰,取而代之的是公共汽车和计程车,那些司机多半态度恶劣,言语粗俗,跟从前的三轮车夫根本不能比。 慢慢地我也长大了,就和几个同学一起走路上学。 我们的欧里桑后来开了个脚踏车的修理店, 每个星期三我们提早下课,偶尔我们几个同学就会绕到他的店,和他话家常,他每次看到我们总很开心,问问我们“有没有好好念书?”“有没有跟妈妈吵架?”,我们也总是跟他说‘不要吃槟榔了,我们老师说吃槟榔不健康!”, 他会哈哈笑了起来,露出因为吃槟榔而满口暗橘黄色的牙齿,说’好好好,欧里桑吃完这包就不吃了!“尽管我们知道他还是会吃,还是笑笑地接受了他的保证。上国中后,我们搬到比较大的城市,三轮车从此自我们的生活消失。
再次乘坐三轮车时,是91年的事了,地点是在大陆的杭州。那时我刚从美国念书回台湾做事,台湾刚开放到大陆不久,因着在美国跑过三十多州的经验,我决定独自带着妈妈去大陆旅行。 我妈妈向来不太信任我这老幺的办事能力,那次又给了她一次证明,回台湾后,她跟家人朋友说 我不是带她去旅行,我是带她去探险, 很多细节暂时不说,但是整趟旅行,最让她开心地就是坐着三轮车游西湖了。
话说我们当时乘坐着由南京到杭州的火车,一出火车站,有个操着江浙口音的人,满脸笑容跑来问我们是不是“歹”胞,由于台湾江浙人多,那口音听起来分外亲切,我们就很高兴地说“是呀”,他更热情地说“我一看到歹胞就像看到自己的家人一样!”,我们就让他帮我们提了行李,准备搭车去找旅馆,等我们走到外面才发现他的“车”居然是部三轮车。妈妈一看说’啊,好几十年没做过三轮车了!”, 我的惊喜也写在脸上,由于那时还早,那三轮车夫老李就提议让我们先去西湖玩,于是把大行李放在我们脚跟前,我们就一路往西湖去。 刚上车时,我们母女俩嘴一定笑得像加菲猫一样,真的好开心呀。 他在人群间,矫健地左转右拐的,有时还逆向行驶,我们开始还哇哇大叫,他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你们放心,没问题的, 我很有经验的!“ 后来我们也习惯了,就放心地让他载着我们在杭州的街上窜,印象里,那是父亲去世后,母亲笑得最开心的一天。到了西湖,那时正是四月初,西湖的杨柳刚冒出嫩绿的叶子,柔枝随着风轻轻摆着,游客三三两两的,我们坐在三轮车上,终于看到了古诗词里 “浓妆艳抹总相宜”的西湖, 感觉里我们也溶在图画里,如幻似真的,而三轮车载着我们母女加上一口大皮箱的剪影,衬着春天的西湖背景,一直是我里很记忆里温馨的一幕。
之后,那三轮车夫老李拉着我们在杭州市跑,去岳阳庙,去农家买龙井茶,去小餐厅吃地道的手打鱼丸,我们好像又回到从前坐三轮车的岁月。由于我们回程的机票没有订到,香港的旅行社告诉我可以到了杭州再买,后来我跑了几个地方才知道在清明节时节,根本不可能买到准时回香港的机票, 我是又气又懊恼自己那么相信旅行社的话,而我回去上班的时间已经快到了。老李也跟着我着急,最后老李便建议我们还是乘火车南下广州,到了广州再买去香港的票。就这样,我和妈妈决定搭乘18小时的广杭线到广州,临行前,老李帮我们把行李提到火车上,他回到月台上, 隔着车窗还交待我们要小心看好包,要我好好照顾妈妈。火车启动后,看着他在月台上挥着手, 挥了再挥,直到月台被火车远远抛在后面。。。 若不是家人,会是什么呢?
时光荏苒,再次坐上三轮车又是将近二十年后的事,我和朋友因缘际会地在百忙中,可以来到北京受训,受训完后,我们事先安排了三天的短暂旅游,乘三轮车逛胡同是计划中必有的项目。 由于之前在爬长城时拐了脚,后来我走路时总特别小心,尤其下楼梯时,这样一路从紫禁城,颐和园到天坛,我想大概给陪着我们玩儿的导游小姐脑海里,留下一个“老太太”的印象,结果在我上下三轮车时,特别搀扶我一下。踩三轮车的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我们上车后,还为我们盖上一条大红花毛毯,然后还嘱咐“你们小心坐好啊! ”,我心里不禁“啊~”的一声,居然,居然有一天我必须尊重原创,在高唱儿歌,要唱“三轮车,跑得快,上面坐个老太太。。。。”!但,还是不服气,心里又嚷着“我只是老师,可是我不老呀!!!”
他转过身去,大腳用力一蹬。。。。记忆的录像又开始往前倒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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