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刊《初冬归乡夜雨》
崂山冬雨夜寒生,暖语酣樽父子情。
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
2008-11-15
【行者兄留言及老刊回复】
行者:"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 真巧, 行者去年十月中有题夜雨二首,其一如下:
小灯独亮入三更, 瑟瑟风传古韵成
不觉窗前生边鼓, 声声敲梦到天明
算顶一下, 只是没有"暖语酣樽父子情", 羡慕.
(2008-11-21 14:38:55)
博主回复:
呵呵,竟如老刊“偷”行者兄一般,同韵近意,似是同题唱和,不胜荣幸!实是未曾提前拜读大作,否则老刊断不敢将此形同“剽窃”之作示人。只是竟如此巧似暗合,不可思议……行者是我师,有缘竟如斯,谢谢!又,行者兄有“敲梦”之句,老刊弗如!原也拟用一“敲”字,不过是“敲窗”,优劣高下一望可知也!另,老刊原句也有“三更”,为“樽前父子话三更”,呵呵。问好行者兄!
(2008-11-21 16:48:38)
老刊《“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呈行者兄》
行者兄令人感动!“朗朗上口,平白如话”,行者兄对老刊鼓励有加,谢谢!其实,老刊自知腹中诗书少,下笔俗气多。就这首七绝来讲,短短四句也颇费琢磨。在这里把自己修改的过程略述一下,看其如何演变到现在的样子。
记得那日近晚回乡,父子对饮,叙谈半夜,窗外雨声淅沥不绝。晨醒,似乎还有酒意。在床上听雨声落在房顶、檐下、院中,叮当作响,别有情趣。于是先“仄起”成初稿:
窗外初冬寒雨声,樽前父子话三更。
连绵一夜侵长梦,响到天明湿酒酲。
“话三更”,又想起不久前有“酣然未觉月三更”(“与君夜话畅心声,酒暖初冬春意生。论艺谈文快哉事,酣然未觉月三更。”《戊子立冬夜与友对饮话三更》),不愿重复,遂改“平起”第二稿:
初冬寒雨送秋声,昨夜樽前父子情。
点点敲窗湿长梦,连绵不绝到天明。
“送秋声”,又感到已有“千里动秋声” (“中原齐鲁行,千里动秋声。挥笔追秦汉,一川风雨惊。”《范斌先生山东行》),再改。于是,“雨声”、“秋声”均弃而不用,即不以“声”为韵,而是将其放到了最后句中,感觉“声声”连用流畅自然,最终成了现在的模样:
崂山冬雨夜寒生,暖语酣樽父子情。
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
呵呵,这样竟无意间使最后两句与行者兄大家之诗句相近,这就是为什么说“不胜荣幸”云云,同时又感到有些不安。行者兄说“古人诗意相通(进而个别句子类似)的例子也有”,(例如王禹偁与杜甫),也令老刊会心一笑。不管怎样说,老刊还是很高兴的,相信这是缘分,遂有“行者是我师,有缘竟如斯”之语。
【行者兄有博文鼓励,全文转之如下,以为纪念。】
(一)行者《旧作重读三十八: "不觉窗前生边鼓, 声声敲梦到天明" 》
(2008-11-22 01:11:18)
《旧作重读三十八: "不觉窗前生边鼓, 声声敲梦到天明"》
昨日, 在老刊处见其"初冬归乡夜雨", 很受感动.
一方面, 语言上"朗朗上口, 平白如话", 正是行者的追求; 另一方面, 字里行间的父子之情, 是任何其它诗句都替代不了的. 行者以前曾题过"七绝 八庚韵题夜雨二首". 下面的是其一. 行者之所以要"旧作重读", 为的是引出刊兄的"初冬归乡夜雨".
夜雨二首其一
小灯独亮入三更, 瑟瑟风传古韵成
不觉窗前生边鼓, 声声敲梦到天明
刊兄见后, 对行者多有赞语, 甚至说"未曾提前拜读大作,否则老刊断不敢将此形同'剽窃'之作示人". 然而, 行者以为:
"刊兄实在客气. 行者见刊兄诗"崂山冬雨夜寒生,暖语酣樽父子情. 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 很受感动,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诗里能如此共鸣, 也不多见. 行者这里要谢你才是. 另外, 个人愚见, 刊兄诗的角度和行者的略有不同, 难于直接比较. 这么说吧, 记住刊兄诗的人会多, 因为里面的感情也多; 行者的在这上面要单薄一些, 真心之语". 大家可以用心体会一下, "崂山", "冬雨", "夜寒" ,"暖语", "酣樽", "父子"-"听不厌", 而且完全合乎格律.
古人诗意相通(进而个别句子类似)的例子也有.
例如, 北宋王禹偁(954-1001), 钱钟书先生说他是宋初师法白居易的大诗人之一, 而且是其中学得最象的. 他有一句, "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子美是前身"(自贺), 说的是本来自诩为乐天的继承者, 后来也敢于说老杜是自己的前身. 现在大家公认王禹偁更近乐天, 他说的"敢期子美是前身"是怎么一回事呢?
前面提到他那句诗, 前有小序曰, "前赋'春居杂兴'诗二首,间半岁,不复省视. 因长男嘉祐读杜工部集,见语意颇有相类者,咨于予,且意予窃之也. 予喜而作诗,聊以自贺". 这"春居杂兴"里的第一首里有句"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 同老杜的"恰似春风相欺得, 夜来吹折数枝花"(绝句漫兴九首其二)相似, 所以他儿子"见语意颇有相类者,咨于予,且意予窃之也". 好在禹偁认为语意相通, 颇为自得, 故有一律(整首诗见附二).
下面是刊兄的原玉(要看原版的, 还有一插图, 见老刊博客):
初冬归乡夜雨
崂山冬雨夜寒生,暖语酣樽父子情。
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
2008-11-15
顺便地说, 行者以前有篇博文说的就是"寂夜听雨".
附一行者夜雨二首其二(原文在"夜雨二首")
更深三鼓未闻钟, 雨打东窗律偶成
风点残书寻古韵, 胡翻一路到天明
NOTE: 以前写有”夜半钟声”一文和”雨打寮门作梵声”(因见诗会十七新用”无花无酒过清明, 兴味萧然似野僧”为题再入”半亩方”韵)一诗.
附二,王禹偁的自贺诗并春居杂兴:
命屈由来道日新,诗家权柄敌陶钧
任无功业调金鼎,且有篇章到古人
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子美是前身
从今莫厌闲官职,主管风骚胜要津
"春居杂兴"二首其一
两株桃杏映篱斜,妆点商山副使家
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
"春居杂兴"二首其二
春云如兽复如禽,日照风吹浅又深
谁道无心便容与,亦同翻覆小人心
杜甫之绝句漫兴九首其二
手种桃李非无主, 野老墙低还是家
恰似春风相欺得, 夜来吹折数枝花
【老刊留言行者博客,博主(行者)回复】:
谢刊兄分享. 仔细推敲之后, 还是最后的"崂山冬雨夜寒生,暖语酣樽父子情. 万点窗前听不厌,声声入梦到天明"更好. 从古到今, 使用的字句有限, 重复有时是难免的. 不同的是观察视角, 语言的连接和与时俱进的诗意. 同是"到天明", 有了"万点窗前听不厌", 用"入"才更自然. 小杜在"赠别二首之二"里说,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蒋捷在虞美人"听雨"里讲"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至于"敲"字, 古人敲的东西不少, 也挺艺术: "敲火", "敲寒玉", "敲冰", "敲光", "敲日", 甚至"瘦骨"可敲, "离愁"也能敲碎。
(2008-11-24 15:3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