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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5 02: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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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十四行:被雨淋湿
我希望下一场大雨。我要坐到那棵树下,
被雨淋湿。我不会像油锅那样,因为一滴水
而激动地炸响;我会很平静,甚至,闭上我的眼睛。
我和雨水之间有一个约定:雨来,我会得到一枝雪茄。
但是今夜我可以放弃;今夜我只要雨。
我猜你一定会提到月亮,或者,在酒杯里
心神不定的灯光。今夜都不要,今夜我只要雨,
能够将我淋透的雨。能够让雨落下的短信,
是好短信;电话是好电话;天气预报也是
好预报。我骄傲,我命好,我想下雨的时候,
雨落下了。我只会把心事告诉那棵树,这些天
它一直陪着我,甚至在我睡觉的时候。下雨了,
我也愿意和它在一起。对,我就和它在一起,
我们是好兄弟。不会有人知道,我就为这个哭泣。
52 十四行:失眠的烟头
黑暗围着香烟头。它目光闪烁,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知道,它想得有点多。去年冬天大雪围困过郴州;
前些天大水围住了柳州。总有人在发愁,只是
现在轮到香烟头。黑暗首先说,不能怪我,
离得最近的电灯开关,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这我也知道;黑暗对于睡眠,比一条轻薄的蚕丝毯
还要体贴。而且它还甘愿做幕布,让梦中的情景
清晰地放映出来。但是我也不忍心
责备失眠的香烟头。它又有什么错。
它只不过是看见水热情到沸腾,终于泡开茶叶,
而茶叶用滋味回报了水;它看见命运的脸色
慢慢变成驼红;一只拖鞋莫名其妙很冲动;
最后它看见的是一个喝茶的男人,坐在黑暗中,
泪眼迷蒙。
53 十四行:夏季
没有花朵,庭院里的植物
开始了夏季。而夏季很像一部冗长
乏味的电视连续剧。只有果实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它们
在不经意之间悄悄长成。
栾树把灯笼挂在高处;
而表皮粗糙的梨,内心
正酝酿着甜蜜的汁水;
桃子已经有了心的形状,
很像一个青涩的小姑娘,
正等着心动的那一刻来临;
作为另类,玉米举着小小的穗,
试图引起我注意。也许我应该告诉它,
成熟,需要耐心。
54 十四行:夏至日早晨庭院所见
庭院里只有紫荆花还在开放;
其实,还有栾树;它们嫩黄色的花朵,
看上去更像是小小的手指举在空中;
旱柳长发披头,执意不肯露出脸来;
三棵紫叶李以为自己是向日葵,
向刚刚挂上楼角的太阳倾斜着;
地柏高低不齐;那些夸张的大叶片,
属于园丁栽种的玉米;椿树一副若无其事
的样子,并不在意人们用香还是臭来命名;
黄杨则像刚入伍的士兵,一色小平头,
在阳光里一丝不苟站定;桃树则更有心,
它们小小的叶子簇拥在一起,掩护着
一天天长大的果实;远处的侧柏和油松,
现在还是快乐的少年,化龙形状已依稀可辨。
55 十四行:甜蜜
一首小诗因为出色地模拟了一次
离别的场景,被允许朗诵给你听。
但是我的嗓子却无法模仿夜莺。
我被命运卡住了喉咙。人们常说,
这就是不幸。命运袭击你的方式
和暗器很相似;最早看出这一点的
是老子。他拿出一片竹简,把祸和福
分别写在正反面。现在我知道,
好人和坏人共用同一张脸。所以,
看见一个人转身,也许就意味着危险。
你伸出舌头,舔了舔,恩,很甜,
那就说明这是一种甜蜜的危险。
不管怎么说,幸福很短暂,但是值得;
而烦恼肯定更长久;那也值得。
56 十四行:安检
打开行李,如同打开日记:
被拉链锁住的心事就像偷渡客,
在异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除了安检,
不会有人知道你小小的行囊里,
装着一个沉重的秘密。但是安检
是个善良的女孩,她只是对你笑了笑,
便放你过关。甚至那个小瓶子里
被重新注满的液体也不曾引起怀疑。
那个女孩子不知道,她是被爱情
施了魔法。她对你一个人说,你们
可以通过了;而你则对她说,我们
对你非常感激。她迷梦般的眼神
目送你的背影远离;她知道是我们。
57 十四行:蓝鸟
你是否见过一只蓝色的大鸟?我见过。
今天我看着它慢慢变小,消失在蓝天里。
我看着它消失,开始明白这世界其实
只有两个地方:这里和那里。是的,
我还在这里。我在这里,就像一棵
无法移动的树。这里一定常常取笑
我向空中挣扎的努力。那里就像
一只鸟儿,曾经飞来停在我肩上;
它悦耳的歌声使我一时忘情。
当我被它的歌唱感动的时候,
它却飞走了。它离开这里,回到那里,
而那里是我的目光无法到达的地方。
有你的时候,这里是温暖的故乡
没有你,这里只有无尽的忧伤
58 十四行:行人
坐着,或是躺着,都比较容易做梦
而且穿越梦境不像穿越国境,并不需要
特别的签证。我羡慕那些能够做着梦
穿越国境的人,他们等于是在梦中
行走,当他们到达异乡的时候
他们还携带着故乡的余温
而故乡也因此成为一个行走的梦
在这个梦中,异乡人的房屋只是布景
异乡人的语言更像是配音。眨一下眼睛
可以变换布景;侧耳,但不需要凝神
就可以倾听。作为梦的使者,你的微笑
就像一扇半开着的,清凉的门
你会因此想起荷马,想起奥德赛
而我会想起特洛伊城,想起海伦
59 十四行:轮回
在一条长街的转弯处,一个男人是否转身
只是一个偶然的决定。他也许决定要在时间之中
稍做停顿;也许不。时间在长街开始的地方
许诺了一个起点,所以它在另一端必须许诺一个终点。
就像从凤鸣山出发,回到凤鸣山,我们说,
这就叫轮回。虽然物理学家不会这么看。
物理学家会说,那关乎能量是否守恒。或许就是能量
决定了长街上的那个身影,是人,还是鬼魂。
其实我很害怕他真的会转身。他会看见我。他看见的我
是否和他一样,像一个量子,永远也无法测准?
暮色可以作证,他在我的思考中真实地存在了
五秒钟。但是谁为我作证?他继续他自己的前程。
他的脚步声也正是我的脚步声。因此在轮回之中,
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我们脚下的尘土;尽管尘土从不发言。
60 十四行:轮回之二
它依次变换自己的形态,在海洋深处
热气蒸腾的地方;在一朵轻云之上;
在以不同的角度奔赴地面的雨点中;
甚至在我对雨的期待中;而它最美丽的样子
是一朵六出的冰冷的花,尽管花期很短;
短到让人心疼;它看见过一个孩子独自堆起雪人;
而它最为骄傲的,应该是冰川:坚硬的冰川
在它面前,人类制造的功率最为强大的推土机
不过是一堆小玩具;它的历程还包括了
人类的肠道以及城市的下水道;那些花草,
树木,虫豸;地上的走兽,天上的飞鸟;
穷人的眼泪;政客的吐沫星子;互相厮杀的
战士的血。一个水分子在一滴水中;一滴水在大海之中;
它的轮回无非是宣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随意采集了一些,希望没有损伤曲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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