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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随笔] 那些水果们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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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芭乐

我常觉得芭乐不应该叫水果, 因为没有水, 尤其小时候吃过的土芭乐, 又硬又涩,大部分的妈妈都不让小孩吃因为吃了容易便秘,大多时候是小男孩拿来当小石子K 人用的。 但有一种软的芭乐颜色比较淡闻起来也香甜,一般小孩喜欢吃, 家里有太多时, 妈妈还会打成果汁。

小时候放学后常跟着三哥去邻近的一个陆军眷村找小朋友玩,那些眷区的妈妈为了贴补家用,黄昏时常几个人在阴凉处架着绣花架子,一边绣花一边话家常,听说都是帮加工厂做的,然后卖到国外。放学后的孩子们就一群群在附近玩, 一群人忽而上山去,等五点了又忽而跑去附近的中山堂看卡通影片Tom and Jerry和大力水手( Popeye),有时候他们会去眷区有着最大院子的胡伯伯家去偷摘芭乐, 正是那种又硬又涩的小芭乐, 大概只有鸟会吃的, 然后摘了一颗就往同伴头上k, 然后一伙人你K 我, 我躲你的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我是唯一的女孩子又是最小的,多半时候我就是看着他们玩呀闹的。 有一次胡伯伯家的大哥哥出来了, 他们一哄而散,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个大哥哥走到院子里看到不知所措的我,倒也没骂我, 只和气地说“小妹妹该回家吃饭咯!”我才回过神赶紧追三哥去。

我们在那里住到我读五年级。 要升六年级时, 由于爸爸调职到台北了我们必须搬家,附近的邻居有空就会过来跟妈妈道别。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刚好看到胡伯伯到家里来, 身边还有个很帅的大哥哥。 “胡”闽南语发“o2”, 因为当时有些眷区的年轻妈妈是台湾当地人,所以那时候我们小孩说话有时候都是国语夹着闽南语。胡伯伯是个很和气的人,总是笑脸迎人,对小孩子也很和善,小孩都喜欢他,都叫他”o2 北北“,他也自称“o2 北北”。大一点后就比较少去那个眷区找小朋友玩了,所以那天又见到熟悉的o2 北北很开心,他旁边的大哥哥很有精神, 眼光炯炯有神,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英气, 让人不得不多看他一样, 但是那时我已经半大不小了,害羞也不好意思直视他。 O2 北北看了我跟妈妈说“ 小妹好大了呀!” 转头问那个大哥哥“ 你还记不记得她? 以前常跟阿国到我们那里玩的!”阿国是三哥的朋友, 就是他我们才常去那个眷区玩的。 那个大哥哥好像一下子想起来说“ 哦,对了,你小时候常跟哥哥去我家偷摘芭乐!” 我听了尴尬地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才好意思趁机抬眼看看他。 呀,大哥哥长得真帅啊,身体板直,瘦长的脸,单眼皮的眼神中透着斯文和军人特有的稳健,嘴角也很有个性地抿着,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一眼,一副标准好男儿的样子。  听o2 北北说才知道那时那个大哥哥已经大学毕业了,平时就在台北忠烈祠服宪兵役,刚好放假回来就陪O2 北北到处走走。

现在市场卖的芭乐大多是改良过的,个儿头大多了也好吃多了,不再适用于K 人。因为富抗氧化等等营养素被列入非常适合健康的水果,大受欢迎。 每次一回台湾放下行李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市场买一袋芭乐, 吃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O2 北北家那棵挂满芭乐的大树,那个被吓住留下来的童年的自己,和后来长成帅帅的宪兵大哥哥。



西瓜

夏日里西瓜是最解热解渴的水果了!记得从前吃西瓜和凤梨时会沾一点盐,感觉吃起来更甜。 小时候喜欢跟妈妈出门, 因为一路她总会给我买些零食冷饮呀什么的, 可是跟爸爸出门多半就是出门了办好事然后就回家了。 有一次天热, 我跟爸爸走着走着就不依了, 非得吵着他带我去冰果室喝果汁,他没办法就带我到路边的一家小店要了杯西瓜汁。 还记得那冰果室的老板娘看着像原住民, 口里吃着槟榔,一边麻利地切着西瓜然后放到果汁机里轰隆轰隆地打出一杯红色的西瓜汁拿到我眼前,让我先喝几口, 再把果汁机里多打的果汁倒进杯子里, 我满足地抱着大玻璃杯喝了好几口, 也让爸爸也喝,他笑笑摇摇手,让我自己喝, 眼里尽是怜爱。看着看着他 突然语重心长地叹口气说“妹妹真幸福啊!”,我一下子也不明白怎么喝杯果汁就幸福了,妈妈经常会买给我的呀。 可能当时爸爸的神情带着一种感慨和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得忧伤,那一幕却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里。 大了以后偶尔吃西瓜时会想起当时的情景,我想那一霎间也许让他想起远在广东老家几十年无法相见的大女儿吧,两个女儿,多不同的境遇。。。。!在一样的大热天里,也许爸爸想起了大姐,是否?是否她也能有一杯新鲜冰凉的西瓜汁呢?!

杨桃

小时候第一个家院子中间有一棵高高的杨桃树,我不太有印象那棵树的样子,只知道很高很大,但记得小时候经常在树下坐在竹子做的方形童椅里等着欧巴桑喂饭。 二哥每次说起那个家时, 总会说他喜欢在黄昏时爬到杨桃树上看远方的风景,那时眼力很好, 可以望得好远好远, 直到看到爸爸骑着脚踏车载着我和三哥回来的身影时,才赶紧爬下来去写功课。 我对杨桃的印象来自妈妈煮的杨桃汁,因为杨桃汁对喉咙好, 对每天面对六七十个小学生上课的妈妈而言,那是最滋养喉咙的果汁了。我最喜欢纵切後有着星星图样的新鲜杨桃片,不够甜的,加点砂糖,就是一份好吃的水果了。 那时候市场上也很多人卖杨桃汁, 不同于一般只加糖的, 他们还会加一点盐, 那种咸甜咸甜的滋味是台式饮食特别的风味。小学学校附近有个传统市场, 那里有一家杨桃汁特别好喝,  还记得胖胖的老板娘有着强壮的双臂,看人来了就拿着漱口杯往大缸里舀一杯出来,在盛夏时 一杯冰镇杨桃汁是那时最解暑好喝的果汁。  可惜现在市场上不太常见卖杨桃, 那熟悉的杨桃汁就更少见了, 只有在少数的夜市里还可寻见,而且味道总不如当年的。当然也有可能是“美好的古代’ 的心里在作祟。

二哥大学毕业后很早就北上工作了, 但是对于长大的台中依然有着很深的眷恋, 觉得是根之所在。 年过中年就决定将来退休后回到台中, 于是早早便在台中的郊区买了一栋后来渐渐稀缺带有院子的旧房子,整修完后, 过年过节或放假时会南下住几天。 疫情第二年我从美国回去必须先隔离两星期后才能“出关”,不想住在旅馆像监狱一样, 回去前我问二嫂是否能住他们在台中的房子, 她当然马上应允。 我到了时放下沉重的两大行李便到院子里走走。由于二哥他们也不常去,二嫂的妹妹就住在附近, 难得在城里能有院子可以种东西, 所以农家出身的她便在二哥的院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有火龙果,番薯叶,小白菜,芒果,桂花,居然还有咖啡, 太让我惊艳了。待我巡视一圈, 居然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掉在地上的几颗杨桃,才认出那是棵杨桃树 ,太惊喜了! 我马上打电话给二哥说他院子里的杨桃树结果子了, 他听了也很高兴。 那时他已经行动不便两三年了, 加上疫情,已经好久没来那个台中的家了。 一棵杨桃树一下把我们的童年又拉到眼前,那个喜欢在黄昏时爬上杨桃树看远方的他和杨桃树下坐在竹制的童椅上等着喂饭的我。那天的心情一下变得好激动, 一扫要被“关”两星期的郁闷, 相信在台北的二哥也是一样吧!

木瓜

木瓜是台湾很普遍的水果。 记得我的天津朋友说 亚热带的水果好吃是好吃, 可惜就是有个“Ver”(味)。 木瓜就属于这种有着比较浓味道的水果, 不过从小就吃的,就像豆浆里的黄豆味道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就不香了不是吗?

每次我在切木瓜时,身边的狗狗总会在我在跟前仰着头,渴望地等着我刀下留几块给它, 从Sprite 到Butter。 现在的狗是 Butter, 它的杏仁眼眼神也总让我想起也很喜欢吃木瓜有着黑葡萄眼的 Sprite. 它俩喜欢吃的水果不太一样, 但对木瓜一直情有独钟。木瓜牛奶更是有段时间台湾最受欢迎的夏天饮品,有的店甚至就只卖木瓜牛奶,大大的招牌画着木瓜树和几只黑白相间的大乳牛,是少年时记忆里的夏日饮品。

记得小时候上托儿所时是跟三哥一起上的。 因为我们小城的最好的小学是男女分校的, 所以那是我唯一跟着哥哥一起上学的学校。 每天爸爸骑着脚踏车载我和三哥到他工作附近的托儿所, 从乡下的家到城里 ,那一段路是童年里的最初记忆。 托儿所里三哥就是我的天, 不让别人欺负我,不过我也是他的小跟班,总听他的指挥。 有一回他闯祸了, 被老师在地上用粉笔画个圆圈让他罚站在圆圈里面。老师走后他让我去教室找来一根粉笔, 然后一个圈一个圈画, 画一个跳入, 再画一个,就这样他还是可以跟朋友玩。

在托儿所的下午点心时间经常吃木瓜, 也许老师看出三哥很喜欢吃木瓜有一天就给他一株木瓜的幼苗。 爸爸来接我们时,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木瓜苗,由于他是坐在后座的 得从后面抱住爸爸,爸爸要他抱好,他左右手换来换去的, 最后是把苗抱在他和爸爸的背中间,一路抱回到家的。 我不记得那颗木瓜树后来长得如何, 不过据二哥说那棵木瓜树长得飞快,而且结果累累, 我们很快就经常有木瓜吃了!

长大后他中学时就到别的城市读书, 后来又上了军校, 离家越来越远。 再后来因为一些观念跟家里人不和,更少跟家人来往了。  看着Butter 盼着吃木瓜眼神里的温柔,也忍不住想起和三哥同进同出的那几年童年。知道他几年前平安退伍了,一生没真正上过战场的职业军人, 跟他的家人在南台湾平安地住着。听说他跟朋友组个小乐团,他一直喜欢音乐,会吹笛子,萨克斯风,打爵士鼓,偶尔会在社区的节庆里表演,开心满足。。。也就在远方为他祝福了。



无花果

从前在台湾没有无花果, 后来才有进口的无花果干, 因为是进口的在心里总有着特别的地位。 真正看到无花果树还是到了美国以后, 新鲜的无花果比较软嫩, 但是缺了果干的嚼劲,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 我还是更喜欢吃无花果干。

几年前朋友从外州搬来西雅图,前屋主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院子里还有两棵大大的无花果树。第一年的夏末, 一树的无花果成熟后掉满一地因为她家的大大小小都不爱吃,软烂的无花果掉在草地上非常难清理不说, 还招来很多蚂蚁和讨厌的小飞虫,令她特别头疼。隔年树上刚结果子时, 她就问我有没有朋友喜欢吃无花果的, 成熟时让他们来摘。我问问周围的朋友, 好几个都非常喜欢, 一听到有新鲜的可以摘都特别开心, 于是那年我就领着几个朋友去她家摘, 解决了她的难题,带去的朋友们更是眉开眼笑的, 可以说皆大欢喜! 之后我们原来熟识的几个朋友退休后也陆续从外州搬来, 其中喜欢吃无花果的人也多了, 每年总盼着无花果成熟时来采摘, 连带着就成了大家聚会的时候,要嘛包饺子, 要嘛来个一家一菜的聚餐,为大家的平淡的生活多添了一个聚会的理由 。那棵原来令朋友头疼的无花果树,一到七月底八月初时,”何时无花果成熟?”不仅是我们的话题,更 成了我们夏日聚会的时间表。



李子

说了那么多水果”们“, 才想起还没提李子呢!

儿子四个月时, 已经是个像米其林的小胖子了。 七月的台北热得让人想整天躲在冷气房里。 穿着小背心的儿子露出莲藕般的膀臂, 鼓鼓的脸像把核桃藏在两边脸颊的松鼠。 刚吃完奶后他爸爸抱过去,一边嘴里吃着李子, 小胖子看着那颗紫得发黑的李子目不转睛, 嘴巴都成O 字形了。 孩子爸爸开玩笑地把李子凑到他嘴边, 没想到儿子居然就张开嘴含住, 然后像吸奶那样地吸着,果汁还从他嘴角滴出来,他黑溜溜的眼珠转着,说不出的满足。我们都很惊奇他的反应那么自然, 尤其初为人母的我生怕他拉肚子, 那可是他除了母奶外的第一种人间食物啊!

之后每年夏末李子成熟时在超市看到一定会买, 也会跟儿子提及当时吃第一口李子带给我们的惊奇和担心。 即使现在已经长得高大壮实的儿子听了还是会像孩子般“嘿嘿”笑起来, 然后接过李子, 大口咬下去!后来大女儿问过我她第一次吃的食物是什么? 我左想右想想不出来,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第一个孩子照书养, 老二老三就照小猪养了!

在年复一年的日子里, 每吃一季不同的水果时,因为有着这些“水果们”的往事和往事里的那些家人和朋友,为回忆添加了浓郁的温情。

8、15、2025/ 9.19.2026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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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趣!有的水果我还没吃过,有机会得补补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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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Chang_Le 发表于 2026-11-22 01:43 PM
很有趣!有的水果我还没吃过,有机会得补补课了。

我这次去云南, 发现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水果, 包括很多台湾有的水果呢,跟纬度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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