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木：《雾霾的故事》

孩子们爱听鬼故事，可是碰到鬼的人很少，碰到雾霾比碰到鬼更可怕更实际，因此琳老头做了个小画册，讲讲我们这几代人糟蹋地球的故事之一“雾霾”， 读者跟您儿孙讲“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时有个参考。

至于“拯救地球于毁灭”的故事，只能等您来写。

坐，请坐，您请坐，老头开始说故事。从前有个煤炭岛，岛上有个科学家，他发明了蒸汽机，工业革命和火车来了。啾，啾啾火车跑得快，上面坐个老太太，要一块给五毛，你说奇怪不奇怪？ 煤越挖越多，啾啾火车越跑越快，黑烟越冒越多，老太太的脸真那个臭呀，还好在伦敦大雾中，谁也看不清这个雾霾的老祖宗。

后来，有人发明了内燃机，汽车可以到处跑，于是大家拼命买车呀，美国基本一人一车，车子越大越快越好。

1973年，我从科罗拉多开车去洛杉矶玩，远远地看到地平线上一块“棕色大蛋糕”，上面插着灰色的大蜡烛，到了市区鼻子又麻又辣，中餐馆吃了麻婆豆腐后反觉清爽，可是眼角发痒，还好我当时车子六升半的八气缸，能快速逃离。（参考《笑叹能源危机三十年》）

老同事曾跟我说，他70年代去伊朗出差时，发现德黑兰城市又脏又臭，鼻孔一下子就黑了。中国的雾霾是近几年来的事，德黑兰的雾霾，几十年来一直很严重。

伊朗产油，二战时“支援盟邦，你就拿去用吧”，战后发现德黑兰的汽油比伦敦贵。联合经营的“安格鲁伊朗石油公司”（英国石油公司前身），本应利润均等平分，结果只拿到8%。油品开采输出账目不清，“炼油技术和设备受管制”，伊朗进口汽车用油，钱越来越不够用。

到底石油开采出口多少？伊朗人坚持国有化查帐清算，结果被英美抵制，连汽油进口都被人家海军阻断了，当时德黑兰的雾霾少了。雾霾暂时少了，民选总理也被罢黜了。 当时英美的“清洁剂行动（Operation Ajax）”很有意思，“保证清洗效果”，可是不论伊朗政局如何，德黑兰雾霾依旧，西方更听不得任何“能源自主”的言语。

以前我从事能源探勘，常跑中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我好喜欢”，我秋天的花粉热一到北京就好了。前年，经北极往上海的飞机途经北京上空，那个“棕色大蛋糕”明显可怕。

中国雾霾 = 伦敦煤雾x50 + 洛杉矶机动车尾气和工业废气x200 + 粉尘砂尘 + 中国特色餐厨油烟等。

大陆当局明确知道污染源在哪里，但治理没从大局出发，方法荒唐矛盾。 例如京郊大兴，政府补贴取暖的“无烟煤”每家每户冒黑烟，但是大型焦炭厂等被拆了。 推倒一根可加冲洗机的大烟囱，却让千万根小烟囱冒更多更黑的烟。

洛杉矶雾霾严重的时候，南加州的石油探勘开采大有进展，因此石油人“配合”当局的部分环保要求。 1985年美国禁售加铅汽油，1988年加州通过清洁空气法案，1990年国会通过联邦清洁空气法案，各州逐渐对私用车辆做定期排气检查。

由于数次石油危机，联邦对轿车耗油里程屡次提高，对于石油提炼与汽油品质加强控管，因此排气中有害物逐渐降低。针对炼油厂的“贡献”，环保局并未说明“从原油中拿掉了多少吨的什么坏东西”，只是笼统地说减少了几万吨的排放物，几百万人民的健康得到了保护。 老百姓只知道“不骂不动，大家骂了又骂，政府勉强动一动，然后拿出谁也搞不懂的数字。” 

禁售加铅汽油后，洛杉矶机动车尾气的排放改善甚多，不到三年空气就清晰起来了，功劳主要是炼油厂的。 因为伊朗人曾囚禁美国外交人员444天，“炼油技术和设备受管制”可能要444年，德黑兰的人要自己“争气”才行，在雾霾中争一口气，搞出自主的环保能源技术。

洛杉矶的空气改善了，雾霾的老祖宗伦敦呢？ 用了几十年中东半抢半偷的石油后，英国终于光明正大地发现了北海油田，虽然没有完全告别煤炭时代，但是伦敦没有冒黑烟的烟囱了。

能源行业（石油、煤炭）是雾霾的最大祸首，为了开采得更多更深，英国石油公司海湾深井爆炸漏油时，投放了1.84 百万加仑有毒“清洁剂”（Corexit）。 为了裂解油页岩，各公司把多种“肥皂水”打进了地下，各种“好东西”被抽出来提炼成汽油，最后成了机动车尾气。我们不只要盯着炼油厂，我们的鼻子也要灵一点才行， 因为不只空气会有味道，连清水都可能有味道。  （老百姓们抗议，举标语呐喊，要干净的水？ 您躺地上，您挡路，可惜啊，这里是亚美利加律师合众国，您们才几个人？人家公司的律师就比您们多。“人多好办事”，为了子孙的空气和水，您们要声势更壮大才行。）

早在2010年前，华府即表示将改变对大气层的态度，楼梯响了好几年，前几天（2014/3/4）人影下来了， 欧巴马总统在2015预算法案上签了字，其中78.9亿美元给环保局，对尾气排放与汽油含硫等要求提高。利益团体很精明，动作又比政府快，改进炼油设备花钱又费劲，不如平时养着一群政客和律师，你4号签字，人家5号就联络国会议员来砍你了。  

官商勾结，举世皆然，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太迟了。你想动我燃煤发电厂的烟囱？在美国嘛，八字有一撇，就可以告到最高法院“打预防针”，你总统在预算上签了字，哼！呛你能通过议会吗？

（中国的事情嘛，我不知道，如果动得了一个燃煤发电厂的烟囱， 让它排放迅速达标，我会高呼一次“中国共产党比美国共和党伟大”，一个厂烟囱装高效冲洗机，我呼一次。伟大的党，请让我呼破喉咙吧。）

在美国，我们这一代的战后宝宝，给各项科技的贡献很大，可是有些环保良心也贡献给狗吃了。我硕士是红外光电，擅长仪器设计与讯号处理，曾有气体分析公司要我帮忙FTIR 的设计，我没去，反而去搞找煤找油，曾与中国的煤炭部石油部地质部打过交道。那段时间里，我的纸张消耗量极大，每天浏览的一大叠东西，加上高速印表机的浪费，老板说“They have to cut a tree for you every two days”， 几辆车子的排气也已超过大气层世界人均，所以我的环保良心是狗啃剩的。 现在我不太用壁炉，家里不再灯火通明，用电用气低于社区平均，算是对造虐的补偿吧。

对于雾霾，第一线的防御是我们的眼睛和鼻子，必须动用精密仪器时，我们基本上可以安心睡觉了。如果环保预算的钱多，不妨先用于大面积或长距离的检测，治理或防范大的污染源。如果环保预算少，不如用于人们切身的保护。 

在建立自主长续的绿色能源外，解决当前中国雾霾的首要方法只有两个， 逐渐推广到全国便能见效。

（1）:  各大烟囱装上冲洗机（scrubber）, 工厂废气须冲洗过滤后才能排放。大烟囱可能可以改造，例如在顶部套进V 型冲洗罩，配上补助风机与水泵。

（2）:  炼油集团必须整顿，改进提炼工艺，降低机动车排气中有害物资，可以参考美国历年来标准的提升。

只要企业的经营者有良心，一定能整治所造成的部分污染。 一个泥坑铺个防漏布，一个抽风机加软管，一堆细沙，能挡下多少污染物是多少，社区人民看到经营者的努力，也会出手义务帮忙的。只要人民素质一点一点地提升，公德良心一点一点地加强，任何社区的环境污染都能逐渐地整治。

治理雾霾要以长期效益为重，考虑周到下有所取舍，以长补短，例如中国的高压输电科技世界领先，运电总比运煤好。不要以为几亿美金或人民币投下去就有效，“一分钱一分货”在环保项目上是空话，更多的时候是左欺右瞒，表面装饰工作做足，一转身他就松懈了、排放了。

治理雾霾要聪明点，但是不要聪明过头，不要学习“21世纪最佳智慧猫”：

 “老鼠都是我的朋友，我叫他们躲起来，老鼠就全不见了。主人看着的时候，我就叫一只小老鼠出来，我奋勇抓来给主人看， 主人高兴， 说我最会抓老鼠，给我奖赏，给浓汁鸡罐头吃。我回头就把老鼠放了，浓汁鸡比老鼠好吃，我才不吃老鼠呢。主人高兴，老鼠们也高兴，大家都高兴，日子太美满了。我是最有智慧的猫！”

我们不要酸的雨、脏的雪，我们不喜欢喉咙痒、戴口罩。

夏天的雨，接了就喝，冬天的雪，伸舌就吃，我们的要求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