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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妈妈一起忙年像雾中驱车驶向一个心仪已久的地方。起初,虽有隐约的兴奋与憧憬,终究不过就是一个名字和概念。然后,开始置办年货了,晨雾开始消散,年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待到雾气散得可以看见远处的景物了,真正意义上的“忙”才开始。这个从朦胧到清晰推进的速度和节奏,母亲把握得恰到好处,显示一个大家庭主妇丰富的生活智慧和实战经验。 算起来,忙年这件事是从年前第五天开始的。第一天,去郊区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上坟。烧了很多纸钱(包括人民币和美元)和纸元宝。这符合中国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传统。另一层含义,父母希望爷爷奶奶的在天之灵保佑远离故土的我在外平平安安。 第二天,上午去三姐的工作单位取包子。过年期间家里是不开火的,所以需要蒸大量的包子,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自己做这件事了。三姐工作的单位食堂为员工代蒸包子,有白菜猪肉,马荠菜,萝卜,豆沙,等传统馅料。包子取回来之后放在窗外阳台上,利用室外低温保鲜。下午去熟肉店买做凉菜八碟的酱牛肉、捆蹄等。母亲说,这个要早买,因为节前店主就要关店自己回家过年了。 第三天,最忙碌也最关键的一天。上午为年菜备料。最先买的是牛肉。这是小区外面的一个临时摊位。做工粗陋的木头架子上挂着一扇扇艳红的牛肉,旁边放着剁肉用的长条桌,两男一女操刀在案前忙活,架势摆得很吓人。据说这里的牛肉最好,很抢手,晚了就买不到了。然后去超市买五花肉,去对面的菜市场买豆腐干,栗子,白果,藕,和做杂烩汤的皮肚、鱼丸等。 下午,去一家小店铺加工肉馅。去之前把事先买来的山药、葱、姜洗净带去,跟肉一起放进绞肉机加工成肉馅。这些肉馅是做肉丸子用的,加进山药是为了让丸子更加滑嫩。 随着那些四处搜罗来的原材料一点点在厨房安家,年的味道渐渐浓烈起来。终于,母亲一声令下,年菜的制作正式开始。首先,我们把栗子、白果煮熟,扒掉壳,豆腐干切成方方正正的小丁,五花肉切成方块。煸炒,慢炖,淮扬菜里最重要的一道年菜 - 樱桃肉(又称甜肉)就做成了。如法炮制,那抢来的牛肉顺利转化成了红烧牛肉。然后,把绞好的肉馅倒进一只大盆里,放盐、生抽、老抽、麻油,鸡蛋,顺时钟方向搅动,和匀,用勺子和手做成球状,放在油锅里炸,两面黄色之后沥油盛起,我家的祖传私房菜 - 肉丸子大功告成。 最后做藕夹。藕夹也是淮扬菜里重头年菜。将鲜藕切成薄片夹入肉馅,外裹面粉,油炸而成。整个过程,切藕是个功夫活儿,厚薄程度直接关系到厨师的水平。尤其是,为了保证藕夹的完整性,第二刀还不能切到底。今年这个重要环节母亲恩准由我来主刀,心里美滋滋的。 晚上,肉香从慢炖锅溢出,渐渐充盈到整栋屋子。那几天在小区里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这种香味儿。这就是所谓的年味儿吗? 第四天,重头戏已搞定,我和母亲心情轻松地去采购花生瓜子,云片糕,橘子,苹果,八宝饭,鞭炮,等年货。回来后又包了一些春卷放在冷冻箱里备用。 第五天,除夕夜。上午父亲和我在门上贴对联,墙上贴“福”字,屋里屋外打扫停当。下午,帮助母亲准备年夜饭。晚上,大队人马开进父母家,平时略显空旷的三居室都有点嫌挤了。妈妈出色的年夜饭让所有人惊艳。饭后每人得到一个母亲发放的红包(全部是崭新的钞票哦!成年人是200元打麻将零钱基金)。之后,每家一个代表上桌打麻将,其他的磕瓜子聊天看春晚。子夜,爸爸和姐夫下楼放了第一串鞭炮。 大年初一,早上一起床,我和爸爸下楼放了第二串鞭炮。妈妈说,还有一串留着到初五过小年时再放。这天阳光明媚,温暖如春,吃完午饭后和爸妈,四姐一起逛了钵池山公园。大家都去逛庙会了,公园里人不多,有冬日的宁静和闲适。 马年春节,由于我回来,三姐、四姐家,加上从北京赶来的大姐一家,和从南京回来的哥哥和嫂子、侄女一家三口,外甥两口子,十多个人欢聚一堂。这个有着五个子女的大家庭虽然远没凑齐,但较以往已算很热闹了。 其实,哪家过年不是如此呢?无非就是谁谁回来了,做了什么好吃的。我不厌其烦地写下来,不过是想把这个感觉重温一下而已。二十年没在家过年了,今年真的好开心。虽然我知道,八十岁高龄的母亲从前年开始,就去哥哥姐姐家过年了,这个年是母亲特意为我忙的。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她想多给我一点温暖,来抵御他乡的风雪。 |
拙林: 这样的‘过年’恐怕在国内也是越来越少了。 年轻的一代只会下馆子。
漫人: 是啊,以前过年,母亲是最忙的,要做好多东西,有些大概一年就做那么一次,比如说扣肉,因为做工烦,食材也不容易找。我长大了以后的任务就是做元宵,从借石磨水 ...
Charming: 感动!好像闻到了年菜的香味!我家过年也是要八碟子八碗地准备的。尽管现在吃不动了,看着都喜庆。
钵池山公园离我父母家也是走路的距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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