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蜡翅膀

Never regret thy fall,
O Icarus of the fearless flight
For the greatest tragedy of them all
Is never to feel the burning light

― Oscar Wilde

第一次听到奥斯卡•瓦德和他的这句格言是在餐桌上。当时我和老公正跟儿子在湾区一家海鲜餐馆等着上菜。儿子谈到他打工公司的老板十七岁就开了第一家公司，目前这个公司是一年半以前刚成立的，只有20名员工，却已经接手了好几个项目，目前运作良好。老板开公司就像母鸡下蛋，开了公司就雇人管理，自己依旧逍遥。这人很牛，发达之后特意去大学拿了一个对他毫无用处的生物学博士学位，就为了证明自己也是可以读好书的。  

就在保守党老公又像以往一样强调创业的风险时，儿子抛出了奥斯卡的这句格言。这句格言源自希腊神话里的一个故事：伊卡拉斯是工艺之神德达拉斯的儿子。伊卡拉斯父子计划借助德达拉斯用羽毛和蜡做的翅膀逃离克莱特岛。伊卡拉斯的父亲先起飞，起飞之前再三警告他不可飞得太低或太高，因为海水的湿气会阻塞，太阳的光热会融化他的翅膀。飞翔中，伊卡拉斯被天空迷住，忘掉了父亲“不要离太阳太近”的话，结果翅膀被烤化，他也跌落在海里淹死了。

这个故事本意是告诫人们不要有超过自己能力的野心。但奥斯卡•瓦德说，从不后悔，伊卡拉斯勇敢的飞翔，最大的悲剧乃是从未感受过光的炙烤。儿子看上去很认可这个观点。

“我没冒蜡翅膀的风险，所以活了到五十几岁，现在不也飞上了天？”老公嬉皮笑脸地说。

“那是因为有冒蜡翅膀风险的人发明了飞机，你才有飞机可坐。你是在享受蜡翅膀人的成果。”儿子认真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听这爷儿俩的鸡同鸭讲，我选择沉默。我知道，儿子这只美国鹰，和老公这只中国鸡，注定不可能达到共识，虽然我更赞同儿子的观点。因为正是这种无惧风险崇尚成功的美国精神，让美国在短短的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新大陆发展成全球霸主，就像金门大桥的诞生过程。

    金门海域风大，浪猛，雾重，依当时的条件，在这里建桥几乎不可能。但是1930年11月，距离股票市场崩盘，华尔街溃不成军仅仅13个月，北加州六个城镇的居民投票用他们的农场、家园、葡萄园、以及生意做抵押发行3千5百万债券建造金门大桥。为了获得资金，总设计师约塞夫•斯特劳斯直接来到美洲银行主席面前，要他购买这3千5百万债券让金门大桥工程得以实施。半小时过去，斯特劳斯不停顿地介绍桥的获益，杰恩尼尼只提了一个问题：“这座桥能使用多久？”“永远！”斯特劳斯肯定地回答。终于，杰恩尼尼看着斯特劳斯坚定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加州需要那样的桥，我们购买这些债券。”金门大桥是变不可能为可能的神话，所有来过金门大桥的游客都可以在入口处看到这句话。

我欣赏这种精神。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一些人，像其祖先渴望飞近太阳那样追求卓越。也许除了一双蜡做的翅膀，他们一无所有，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像伊卡拉斯那样无怨无悔地向目标飞去，感受那光和热的辉煌。我虽然自认不是这样的人，但我会为他们的勇敢和无畏喝彩。

儿子原本也不属这类人。高中时，别的华人孩子热火朝天地参加数学竞赛，考SAT准备进常春藤，他却拒绝为把平均成绩提高5分而放弃游戏时间。大学的第一个工作学期，他去了多伦多的一家小电脑公司，结束时说很喜欢，打算下学期还去那里，说不定毕业就去那里工作。事实是，第二个工作学期，他并没有回到那里，而是去了另一家媒体公司，独立设计手机网页。第三个工作学期，他去了硅谷。在这个每天在经历失败和奋斗，成功和挫折的地方工作了四个月后，他主动跟我们谈起奥斯卡•瓦德“不后悔伊卡拉斯勇敢的飞翔”的观点。

    显然，硅谷的创新精神已经深深影响了他。他在思考，也在不断修改设计他的人生。尽管他还只是一个羽毛未丰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