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站 2.0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天涯小站 2.0 首页 拾萃 家事乡情 查看内容

八月风:魂牵梦绕是南京 (旧文)

2014-11-21 06:41 AM| 发布者: 星光| 查看: 861| 评论: 62|原作者: 八月风

摘要: 这篇是2005年写的,当时就感慨记忆里的南京已经基本不复存在了。如今又是快十年过去,去年回国,行程匆匆,在南京只停留了一日,心里的感觉如那天的天气一样闷闷......看星光写她记忆里的北京,没时间写新文字了,就 ...
这篇是2005年写的,当时就感慨记忆里的南京已经基本不复存在了。如今又是快十年过去,去年回国,行程匆匆,在南京只停留了一日,心里的感觉如那天的天气一样闷闷......看星光写她记忆里的北京,没时间写新文字了,就搬这篇旧文吧。无论南京怎么变,我心里的南京,还是文中描写的那样......

无论按照中国还是美国的标准,我都算不上是一个南京人。


按中国的标准,我父母亲的祖籍都不是南京。按美国的标准,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南京。中国还有个户口问题,我出生时的户口按规定报在了父母当时工作的地方。后来随父母工作的调动到了南京,有了真正的南京户口,可申请出国时护照上的出生地一栏被南京公安局的办事员们填上了原户籍所在地。于是,在一切有关我的正式文件纪录里,我从来就不是南京人。


可我自认为自己是南京人。从上小学开始直到大学毕业,我在南京生活了整整十四年。


我是在南京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着长大的。开始只是走路,等大到能学会骑车后,有事没事我就喜欢蹬着自行车在南京那些法国梧桐树林立的大道上兜风。除了最冷的冬天里树叶落净的时候,在那些浓荫匝地,无比宽敞的自行车专用道上骑车可真是痛快啊。当年南京的中山路,可谓是骑自行车者的天堂。然而近年来回国时看见中山路边的行道树因为道路拓宽的需要,已经被砍伐掉很多,那些残留的树桩仿佛在提醒我记忆里的南京正在逐渐隐去。可是,那关于过去的南京的记忆,还在梦里无数次地被执着地演绎和加深。


南京街头早点摊头上的蒸饭包油条,大饼油条脆麻花,油端子,辣油馄饨,大肉包子等等,曾是我童年少年里经常向往的美食。后来在怀孕反应严重的日子里,恶心呕吐得吃不下什么,夜夜却梦见自己在南大门口的馄饨店里买了碗馄饨,窗口里的服务员问道:啊要辣油啊?我往往是一边喊着“要,要”,一边遗憾地从梦中梗醒过来,不甘心地匝着嘴搜寻着多年前残留在记忆里的辣油馄饨的滋味。


夏日的傍晚,扫清门前的空地,泼一桶井水降温,摆上躺椅藤床,我曾在大人们的闲聊中,连着一个暑假每天晚上对着星空研究过一本“少年星座知识指南”。如今转过大半个地球,天上星星们的相互位置却不曾改变。每次看星空,总是按照当年书中的指示,习惯性地先找到大熊星座,然后顺着北斗七星的勺底方向,向前延伸出五倍勺底的长度,那里,是永恒的北极星闪烁的光芒。我看星空依旧,星空看我可如昨?


大学快毕业时的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心血来潮地骑着车,在鼓楼的大转盘处绕了一整圈挨个找凉粉鸭血汤摊点。我想彻底地过过吃凉粉的瘾,也想看看自己的肚子到底有多大。那晚一连吃了四碗凉粉,直到肚子发撑蹬不动车子为止。如今,虽然在异地他乡也能用店里买来的绿豆粉做出口感几乎与当年相同的凉粉,但南京凉粉摊点上那种特制的刨子,却是我踏遍了北美各地的中国杂货店也买不到的稀罕物。无法将做好的凉粉刨成那种粗细长短适宜的条状,似乎加入什么样的调料也拌不出当年尝过的那种美味了。


冬天里曾有许多寒冷的夜晚,和室友们下了晚自习,顺路在南京大学门口两侧的摊位上买两个茶叶蛋,间或也会吃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那些摊位上点的常常是一种乙炔灯,在寒风中火苗会左右摇晃,映得人脸上忽明忽暗。一口口热面热汤下肚,寒气被一点点压到脚下,于是回到宿舍里就还有干劲打着手电筒叙谈过夜半。有多少青春的心语在那样的夜晚里悄然漫延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里呢?


在南京住了几年以后,我渐渐地忘了小时候会说的几种其他地方方言,除了普通话,我只会说南京话。我慢慢习惯在外地人面前以南京人自居,虽然我的身高和长相常被人认做是北方人。记得上中学时有一年独自乘火车去上海,一位从北方来出差的人和我聊了一路的天,不加思索地认定我是北方人,我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是南京人。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那人眼中惊讶的表情,和我充满了自豪感的话音。那是我第一次在潜意识里完全把自己当作了南京人。如今离开南京多年,没有机会再使用过南京话,我曾以为自己已经把南京话忘了个大半。可那次回国在南京火车站叫出租车,司机一声“去拉里啊”,我竟不费力地吐出了一大段有腔有调的南京话。在那个时刻里,我突然明白南京话已然被永远地雕刻在我的唇齿间,此生此世,我将永远是一个南京人了。


离开南京越久,我对南京的风景名胜越是如数家珍。其实当年并没有机会去每一处细细游览过,真正的南京人都是象我这样的,只对自家附近的旅游点熟悉一二,其他的风景点却是说来给外地的游人去看的。当然也有些地方只要是南京人都会去过,比如雨花台,上学期间我也记不得去凭吊过多少次烈士纪念馆了,有一次在中学里学校居然组织我们徒步从学校走去。记得那天我们穿了校服,沿着中山北路,中山南路一路走,一路聊天,很是街上的一道风景。在我们还不觉得有多么远,也没觉得有怎么累的时候,雨花台就到了。回来时是自由行动,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看时间还早,居然又兴致勃勃地走了回来。


然而每次去雨花台,我最感兴趣的是找寻雨花石。雨花石那浑然天成的精致花纹,在我年少的记忆里是美丽这个词最好的诠释。当年没有经济能力去购买雨花石,只能自己在雨花台前后的荒野中慢慢寻找,而那找到一颗图案花纹特别些的雨花石的快乐,长久地在我的记忆里徜徉至今。现在每次回国,不会有时间再去自己寻找雨花石,就总不忘要购买几盒雨花石,或赠送亲友,或自己保存。


还有中山陵,梅花山,灵古塔,东郊风景区这一串的旅游点,春游秋游也不知道去了有多少回,就记得门票钱从几分钱慢慢变成了几毛钱,紫霞湖边从荒草丛生变成了游人如织。有一年中学里组织夏令营,是在无梁殿内露营。我们从半下午时背着简单的行囊步行出城,走到郊外密林中的大道上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一大队的人前后簇拥而行,没有人觉得害怕。而路边林间的草丛中,那许多的萤火虫在瞬间里点燃了盏盏星灯,光芒闪烁如曼妙的舞蹈,一路为我们伴行。那夜天上繁密的星光,地上跳动的萤光,是我记忆里最美妙的东郊的夜晚。


玄武湖总是南京人去的最多的地方,不光是学校组织去,家里周末过节,来个亲戚朋友什么的,也是经常会去玄武湖的。那时在玄武湖上划船是最让人向往的事情,有一次我们租船的时间很长,几乎将湖面能划到的各个地方都去了个遍,要不是因为有押金,差点就想在湖对面的火车站附近弃船上岸了。玄武湖畔的垂柳,湖中连片的荷叶,夏日傍晚的微风,甚至冬日里寂寥了许多的道路,和路边落光了叶片的法国梧桐,都是我时不时关于南京的遐想中最常出现的镜头。而最近一次回国,陡然发现出了火车站不远的道路,竟是从湖底新修的隧道里穿行而过。汽车在湖底驶行的那几分钟里,我的呼吸突然潮湿而沉重起来,仿佛我是在过去的回忆底下穿行。


南京,一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一个被我这个原本的异乡人当作了故乡的地方。虽然每次回南京的行程匆匆,而且近年来南京给我的感觉越来越“乱”,但这毫不妨碍我无数次在记忆里重回过去的南京。其实我说南京“乱”,并不是指表面上的乱,而是指南京的一切变化给人心里的一种感觉而言。回想起来这感觉是从五年前回国就开始有了的,三年前回国时又加深了些,而最近这次回国,就觉得非常明显了。南京有点象踌躇满志,但迷失了方向的老青年,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迈。看着南京飞快改变的模样,我只有深深地叹一口气,继续固执地守住关于过去南京的种种回忆。


我记忆里的故乡南京已经基本上不复存在了。然而我总想,不知哪一天,不知在南京的哪个角落,也许我还能突然见到我梦里的南京?

发表评论

最新评论

引用 2014-11-26 12:48 AM
fancao: 按照你的说法,我真不知道算哪里人了。
咱们现在都是美国人了。
引用 2014-11-26 12:47 AM
星光: 是啊,过去都是老中央大学的,所以我们都是师兄师妹。    
在南京念大学的估计都成校友了。
引用 2014-11-25 10:04 PM
按照你的说法,我真不知道算哪里人了。
引用 2014-11-25 11:38 AM
老巫: 还真是,现在东南大学也是你母校了。往前追,南京很多高校都是从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分出来的,所以大家都是亲戚,都是一家子。:) ...
是啊,过去都是老中央大学的,所以我们都是师兄师妹。   
引用 2014-11-24 05:42 PM
seaside: Can people from the north understand the 南京话?  I heard that 南京 is one of the 4 Chinese big "furnaces" in summer.   I guess that it shou ...
海边好.北方人应该比较容易听得懂南京话吧.在我看来南京话除了"l""n"不分,另外还有些特别约定俗成的说词以外,其他在发音上与北方普通话并无太大差别,差别比较大的是音调和语调.

过去长江沿岸是三大火炉,重庆,武汉和南京.现在就说不清有几大火炉了.
引用 2014-11-24 02:23 PM
Can people from the north understand the 南京话?  I heard that 南京 is one of the 4 Chinese big "furnaces" in summer.   I guess that it should be hotter than Beijing in summer.
引用 2014-11-23 11:37 PM
八月风: 雾儿,你太谦虚了。常在中文网站转悠的网友,都是对中文文字有特别爱好的,只是各人擅长和喜爱的体裁不一样吧。你的诗就写得特别好,也许可以试试用诗歌来描写你 ...
八月,不是谦虚,是真的感觉。
谢谢你的夸奖。还真没有想过用诗把北京写出来呢。谢谢你的建议。
引用 2014-11-23 10:29 PM
yi_ran: 还没去过南京,但是特别能理解八月的感受。八月在南京读到大学毕业,这是人生最重要的认识世界的成长期。对于成长的城市才有这么深切的眷恋。 ...
依然也没去过南京啊?握手!你说得太对了。
引用 2014-11-23 10:27 PM
四维: 杭州也当过首都,杭州话还算是吴语,但和其他的吴语有明显的区别。北到常州(可能更远),南到宁波,其他地方之间的方言的相似性都比和杭州话高。 ...
这是“首都效应”的另一个证据了。
引用 2014-11-23 10:24 PM
黎京: 大概是1996年吧,居然不记不住具体是那一年,在上海朋友家住了大约一个月后,父亲到上海找我一起去南京,就住在山西路一个机关宿舍。到南京就开始高烧,在那里三 ...
看来黎京喜欢大气的城市,上海对你来说可能太婉约了。
只去了中山陵吗?走上去了吗?发高烧带着病去,挺不容易的。
引用 2014-11-23 06:33 PM
还没去过南京,但是特别能理解八月的感受。八月在南京读到大学毕业,这是人生最重要的认识世界的成长期。对于成长的城市才有这么深切的眷恋。
引用 2014-11-23 03:55 PM
youzi: 哈,还是四维有学问!

这回好了,原来八月和雾儿都是偷我们的安徽话。
一旦成为首都,语言就会受影响。估计当时的安徽话是当时的“三个代表” ,就流行开了。
引用 2014-11-23 03:53 PM
八月风: 看了四维这一帖,我去网上查了查,南京话的变迁历史里,来自安徽的朱元璋在南京定都之后,还真是对南京话影响深刻。后来明朝又迁都北方,好像也影响了北方的一些 ...
杭州也当过首都,杭州话还算是吴语,但和其他的吴语有明显的区别。北到常州(可能更远),南到宁波,其他地方之间的方言的相似性都比和杭州话高。
引用 2014-11-23 02:49 PM
大概是1996年吧,居然不记不住具体是那一年,在上海朋友家住了大约一个月后,父亲到上海找我一起去南京,就住在山西路一个机关宿舍。到南京就开始高烧,在那里三天,病了三天,结果带病去的中山陵。

当年我父母要是不从部队上转业,我也可能成南京人。当年部队那些人就是南京军区前线话剧团的。我姨和姨夫也是前线话剧团的演员。父母是因组建北京人艺被调去的。
在上海一直不喜欢,到南京时,就感觉眼前一亮。
引用 2014-11-23 02:37 PM
youzi: 哈,还是四维有学问!

这回好了,原来八月和雾儿都是偷我们的安徽话。
跟雾儿同抗议,游子到底是哪里人啊?
引用 2014-11-23 02:22 PM
mist: 八月,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所以我才会接着跟你开玩笑的:)。我要是知道你较真,就不会继续跟你开玩笑了。

我太理解你对南京的感情了,就如同我对北京的感情一样 ...
雾儿,你太谦虚了。常在中文网站转悠的网友,都是对中文文字有特别爱好的,只是各人擅长和喜爱的体裁不一样吧。你的诗就写得特别好,也许可以试试用诗歌来描写你心中的北京?
引用 2014-11-23 01:46 PM
四维: 估计是你们安徽人在南京定都有关。还有,天津话也是你们安徽话。
看了四维这一帖,我去网上查了查,南京话的变迁历史里,来自安徽的朱元璋在南京定都之后,还真是对南京话影响深刻。后来明朝又迁都北方,好像也影响了北方的一些方言。不过,安徽话本身的来源也很复杂,淮南淮北的方言也有挺大差别。另外,网上还有“中原官话”一词,以前也没听说过。反正感觉是越处在交通比较发达的地方,尤其是南来北往的地方,当地的地方话就越不“纯”。
引用 2014-11-23 10:07 AM
youzi: 哈,还是四维有学问!

这回好了,原来八月和雾儿都是偷我们的安徽话。
啊,游子兄,你啥时候又成安徽人了?你改祖籍咋没通知俺们呢?真是不拿俺们当回事啊:)))
引用 2014-11-23 09:24 AM
八月风: 雾儿,我跟你开玩笑呢。南京对我的意义没有任何其他城市可以替代,无论别人怎么说,我反正是做定南京人了。   ...
八月,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所以我才会接着跟你开玩笑的:)。我要是知道你较真,就不会继续跟你开玩笑了。

我太理解你对南京的感情了,就如同我对北京的感情一样。你文笔好,能把心中的感情写出来,可惜,可我不会写东西,心里再有什么样的感情,只能干着急,却说不出来。

小站文笔好的女网友里,你是其中之一!每次看你们的文章,我都从心里赞叹你们的文笔。
引用 2014-11-23 03:05 AM
四维: 估计是你们安徽人在南京定都有关。还有,天津话也是你们安徽话。
哈,还是四维有学问!

这回好了,原来八月和雾儿都是偷我们的安徽话。

查看全部评论(62)

手机版|天涯小站

GMT-5, 2026-5-22 08:27 AM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17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