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电视剧《红色》,看得停不下来。故事发生在淞沪抗战后的上海租界,男主徐天是一个普通的上海男人,细心、整洁、有点弱,有点面,还晕血。全居48集,两个场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一是徐天从菜场下班,穿着老式长衫,提条鲜鱼往家走,二是回家后换成干净的毛衣,下厨做几个精致小菜端上桌,吃饭时跟妈妈讲几句闲话。徐天三十几岁了从未交过女朋友,同一弄堂的小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被他婉拒。一个菜场的会计,住在小市民聚集的同福里,却固守自己的爱情品味,不肯低就。直到遇见田丹。 三楼的书房租给田丹后,每天早上徐天把田丹送到药店,下班后去接她,路上三两句对话。田丹要送徐天一套西服,去三角地菜场叫上他一起去西服店量尺寸。两人似乎只要走在一起就很幸福,楼上楼下住了一年,从不越雷池一步。连消炎针,徐天都不让田丹打,虽然田丹是医生。 田丹为徐天学织围巾,一整晚不睡觉赶出来,第二天徐天戴着它去日本人影佐那里赴死。从那以后,这条围巾就一直戴着,到了房间里,摘下来仔细叠好放在桌子上。徐天发现在医院做局杀死很多日本士兵,后又杀死日本人伍藤,汉奸料总捕的人是田丹,先是对影佐说医院的事情是自己干的,然后在杀死料总捕的现场悄悄藏起剃刀,移花接木,把罪名加到无人会追究的金刚身上。在田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遮掩、补救、圆场,疲于奔命,爱她就保证她的安全,是他的爱情承诺。 田丹得知徐天和长谷去了西服店,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赶到那里时正好看到门上方的巨大广告牌就要砸下来,心里都快急死了,嘴上却只是柔声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眼睛里的柔情,能把最冷酷的心融化。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凶险,在家里,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的日子永远是安安静静的。徐天去跟金哥商谈为共产党留的那批西药的那个晚上,两个女人嗑着瓜子等他。徐家妈妈跟田丹讲徐天的父亲,徐天小时候的事情,徐家妈妈还教田丹怎么嗑瓜子才不失文雅。 看完《红色》,最让我感动的就是这种安静的感觉。安静的生活,安静的爱情,安静的男人和女人,像诗一样浪漫,像金子一样宝贵的安静呵。 我们生活的世界越来越喧闹了。走在街上,耳边充斥着汽车喇叭声和路边商店招揽顾客的高分贝广告语与音乐;饭桌上,劝酒、敬酒,邻座之间的交谈随时被打断;卡拉OK包厢里,唱者一展歌喉,旁边的人要扯着嗓子才能听到彼此;公共场合,手机交谈此起彼伏,搭车者毫无选择“被”听众。唯有回到自己的家才能把嘈杂关在外面。可是自从休闲广场成了大妈们的舞场,周边居民从此在家也不得安宁。这是一个不弄出点动静来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的时代。难怪塞着耳机听音乐成了年轻人的习惯动作,似乎一夜之间全部成了音乐发烧友。我猜测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抗拒无所不在的噪音吧。 置身这样的“闹市”,真让人怀念《红色》中的上海弄堂。那些在战乱时期依然关心鱼新不新鲜,把材米油盐的日子过得津津有味的上海小市民,那些无论交待什么事情,总是“好的呀”“我晓得”,一口一个“徐家妈妈”的同福里男人和女人。 上海人是一个很特别的群体。他们性格温和,不与社会对抗。历次政治运动,街上有人游行交通停运,工人想着法子也要去上班,非常敬业。上海人也很务实,北方人常常会笑话上海男人遇到冲突时一边说“给你点颜色看看”一边往后退,他们像《红色》中的徐天一样不愿做无谓的牺牲,知道要达到目的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跟上海人做生意,开始可能会反感他们毫厘不让,斤斤计较,时间长了就发现他们不说大话,信守承诺,合作是愉快的。 上海人过日子讲究。即便是住在狭窄的阁楼里,每天早上要到弄堂口倒马桶,女人们都要把自己拾掇得妥妥贴贴的,男人们顾家、疼女人,就像《红色》里战乱时期依然穿着高跟鞋的田丹和提着鲜鱼回家的徐天。 我不得不佩服上海人的睿智,因为最本质的生活便是这种平和安静的生活。 |
阿理郎: 没有看过这个电视,也不知道编剧的背景,挑个小刺:上海男人,尤其是一直与母亲一起过日子的,会烧饭做菜,实在要归功于共产党的教育和改造(兼加妇女解放运动) ...
原来如此呀!八月风: 同意.徐天绝对不是"普通"的上海男人.他的智慧超出平常人的范围了,细小和大胆,也非常人能做到.同样,田丹也不是"普通"上海女人.别的不说,就是 ...

八月风: 同意.徐天绝对不是"普通"的上海男人.他的智慧超出平常人的范围了,细小和大胆,也非常人能做到.同样,田丹也不是"普通"上海女人.别的不说,就是 ...
yi_ran: 徐天是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虽居于市井,在菜市场干活,却不是市井之人。
联想一下,如不是时代使然,他就这么深怀绝技而不用,终老于市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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