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狼图腾》一部消费消费者的电影

《狼图腾》一部消费消费者的电影 
 
 

电影《狼图腾》上演的热闹劲儿大概也过去了，本来不想再说太多话，当初小说出来大家已经说了很多，但是那些意见不也是被导演编剧们忽略不见，再加上被权贵们把持的媒体的炒作和误导，从一开始就被追捧。居然连人民日报记者都不吝笔墨，大篇幅在羊年伊始宣扬狼，还报道说电影上演后零差评。在这种阵仗下，草民再说什么也是无力的，票房已经代表了一切证明了一切。也是如马未都在锵锵三人行聊天时所说：我是这样，因为这个电影快下线了，或者已经下线了我们再来说。

也就是说，批评可以，但是不能影响了人家的经济效益。反映出来的就是经济效应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不管什么颜色的猫，票房是第一位的。

因为如此种种吧，尽管网络上对电影的差评很多，我几乎很少有想写点什么的愿望。其实，在小说刚刚出版时，草原知青们写过很多对小说的批判。不仅仅是知青，还包括很多对历史负责的读者们。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影响到电影《狼图腾》的上演。这里面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内幕，外人当然不可知，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只是有些疑问。

最大的疑点是，阿诺因为拍摄《西藏七年》连同主演被禁止进入中国。怎么后来居然会由这样的一位人物来导演《狼图腾》。

最近看到新闻，现在对抗日神剧的批评声浪很高，京华网上面这样写到：

披着民族感情的外衣用性和暴力挑逗观众，在历史的疮疤上纵情欢乐。近年来，频现于荧屏的抗日“神剧”呈现出一番“奇观”:裤裆藏雷、手撕鬼子、单手掏心、石头打飞机……这究竟是艺术创作，还是消费历史和民族感情?

于是也就多少明白了，原来《狼图腾》也是在消费呢。既然是消费，大概就可以胡乱编辑出个故事，骗骗大众。在消费者眼里，不需要历史真实和民族感情，何况又只是关乎少数民族的事情，只要编排出大致能够说的通的理由，看看草原，看看狼，至于故事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就不必苛求。在充斥山寨的社会里，本来就需要百花齐放，假花看着像真花也体现了造假者的本事，被骗舒服了也说明骗子的高明，是可以得到很多没有在草原生活过，不具备牧区生活经历的那些人的肯定。

有人会产生疑问，抗日神剧怎么会与《狼图腾》牵扯上呢，是不是在上纲上线，在乱扣帽子。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对狼文革呢？

把京华网最后这段话再重复写出，也许就能帮助我说明。

这究竟是艺术创作，还是消费历史和民族感情?

是啊，是在消费历史，还是在消费民族感情。

我看着像是在消费消费者，被狼图腾作者及编导们把观众们给消费了。

狼图腾从小说到电影都存在很多对现实对历史的篡改，一些当年在草原插队的知青在看完电影后说：这部电影除了草原是真实的以外，几乎没有一点是真实的，包括狼。在给电影打广告时记者是这样写的，大意是姜戎一再强调不要山寨狼。为了解决一再被姜戎强调的，狼是无法被人类驯服的这一说法，所以请了外国驯兽师把真狼训练成山寨狼。也是因此，我才得出编导们在消费消费者的认识。电影成功上演本身就把姜戎的神话给自行消灭了。

因为是实景拍摄，使得姜戎重返故地。可惜的是，姜戎在牧业队时一心想着的是无产阶级的文化革命，所以忽略了为今后写出小说《狼图腾》及电影而注重民俗常识的搜集。怎么说呢，电影里面的故事几乎不是再现当年真实牧区生产、生活，而是仅凭编剧臆想胡编乱造出来的。

下面是我回答廖康写的一篇电影观后感时的文字，搬过来：（摘自海外——天涯小站。稍加整理。廖康全文附录在后。）

据说姜戎全程陪同电影的摄制。可见此人牧区常识的缺乏。里面有些镜头是我熟悉的地方，但是摄影没有把草原真实的美呈现出来。因为没去过草原的人只能通过电影来体会，而我在草原生活过六年，对草原的美有具象的体验。里面有几个镜头是在涅林郭勒白石头山上拍摄的。那里本来该是非常广博的美，却被镜头压缩得非常小，那时如果不做人物特写，而是把画面放大，效果会更好。何况，那里曾是内蒙旅游招牌摄影的地方，也是很多内蒙电影取景拍摄过的地方。有可能我找到知青回去时的一些照片，同一地点，比较一下就知道了。电影里面存在很多类似问题，就是没有把草原的浩瀚博大体现出来。而且动画制作过多，比如狼追黄羊，狼群围堵马群。我只是先从艺术角度讲，常识问题单说。

这张相片只是聂林郭勒（近处那条小河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细带子般的河）的一部分。对面那两座颜色较深的山包，我们每年夏季的蒙古包都会搭建在那条向左延伸的坡上。最左边的山叫铁砧子山（都沁乌拉）。

这两张相片都是站在白石头山上照的。第二张在电影里出现过。背景是后面那两座小山包，近景是陈阵骑在马上。把后面的背景全部挡住。

即便是不带个人成见，不认识姜戎其人，只是从在牧区生活过多年的知青来看，也会发现里面几乎全是虚构的成分，对牧区常识不是简单的缺乏。姜戎实际上真正老老实实放羊只有一年半，据野莲和逍遥（《落荒》和《洋油灯》作者）说，他其实很少接触牧民，也难怪他虽然也到过草原，几乎对草原一无所知。

另外，从艺术讲，真是可惜了一部非常好的题材，假如不叫狼图腾，只是描写草原的一部艺术片，也并不是佳作。故事情节牵强的地方太多，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那段恋爱就莫名其妙。还有巴图的死，那位毕力格老人的死，都死得不其所。牧民在醉酒时，东倒西歪的骑在马上都不会掉下来，怎么会摔死呢，何况还有饿狼在围堵，掉下来的后果不该是摔死，应该是被狼吃掉。还有，狼是吃同类的，狗不吃。狼死了，另外一只狼还过去表示哀悼，那是饿狼啊。

马鞭不能带进蒙古包。

电影刚开始，毕力格打开蒙古包的门从里面拿出两个马鞭，说是打狼用的。我们刚到牧区后，干部在介绍蒙古人风俗习惯时特别强调了马鞭是不许带进蒙古包的，因为那是打牲口用的，过去牧主才会这样做，是对平民的侮辱。打狼的就更不能放在蒙古包里。

一般稍微好些的马追狼该是没问题，牧民只要看到狼就会骑马去追，但是很难抓到，因为草原看似平坦，但是有很多塔墩之类的，狼跑到那里，骑马的人就不敢再追了。而黄羊，马是根本追不上的。即便狼再狡猾，也不可能围猎黄羊群，因为黄羊的速度远超狼，除非狼卧在草丛中，黄羊自己走到身边突然袭击，否则只要被黄羊发现，狼根本不可能追上。最多是吃掉老弱病残掉队的黄羊。

（小常识，马和狼奔跑的速度是：小时\60公里。黄羊是：小时\90公里。）

现在说马。马群如果炸群，突然奔跑起来，连牧人都没有办法控制，只能在后面跟着等马自己停下来。所谓炸群，就是马群受到突然惊吓失去理智后，为了躲避风险而盲目的狂奔。马其实视力很差，胆子特别小，有点动静它们就会受到惊吓，一匹马发疯往往会引发整个马群疯跑，就是炸群了，在远处听到像春雷，那动静很震撼。遇到这类情况，狼群根本无法控制马群的方向，否则必死无疑。狼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拼死玩命。何况，一般情况下，成年的马不怕狼，狼只是偷袭马驹子。

网上看过一段视频，2013年东乌旗动物保护组织用夜视摄像机录的狼攻击马群的录像，可以明显看到狼去咬马驹，母马保护，后来駬马子赶过来把狼群驱散，其它的马就在那里吃草。看录像感觉是秋天，那是狼的发情期，是成群的。而在其他季节，狼多是单独活动。哪里有什么狼王。很多介绍狼的电影或文章都说狼是群居动物，但是草原狼不是道理很简单，因为生活所迫，成群的狼目标太大，容易被消灭，何况一只羊还不够群狼分的。

草原寒冬白毛风很厉害，但是马不怕。真的冬季，冰天雪地，即便马群进入水塘或沼泽也不会陷进去。马陷进泥沼惨剧发生在乌拉盖，也是电影中主要拍摄的地点。以前那里延绵数十里的苇塘，是著名的乌拉盖湿地，后来因乌拉盖河上游修水库，加上草原连续七年大旱，那片天然湿地消失。

马群陷进苇塘的事情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大概是72年，我还没离开草原。那年五月初，草地已经开始返青，沼泽和湿地上面的冻层开始融化，在东北叫做大酱缸，那个时候，人走上去都颤巍巍的。冷天下雪雪花落在身上不会化，如果在春季，四月底五月初下雪，雪花落在人身上就化成水，这才是冻死人的天气。天气转暖后马开始脱毛，加上一冬天的消耗马的体力很弱，特别怕冷。雪花落在马身上它们会被冻得顺风跑走。因为太冷了，他们会狂奔，顺着风狂奔。动物本来智商就低，在奔跑的过程中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因此误陷进苇塘。但是有一点是不可能的，就是温度原因，不可能成为冰雕，而且不可能那么分散，如同人类发生践踏事件，是被后面的拥挤进去的，加上本身奔跑速度无法转身，应该是成群的被冻死在泥沼里。

同样的天气狼也不敢闯进泥沼去，否则也会面临被冻死。那次根本没听说有马被狼咬的事情。狼的脚太小，即便是上面有薄薄的冻层，也是很脆弱的，狼进去照样会被陷进去。

狼进羊圈的事就更是胡扯了。极度缺少牧业常识才会这样写故事。

我们牧场当年完全采用游牧式的生产方式，用草皮搭建的羊圈就很少，牧羊人只有冬季会用苇子和牛车做成羊圈，其它三个季节都不可能把羊关在圈里。这点是放羊的常识，因为羊是偶蹄类动物，牛也是。羊的两个脚趾中间部位很嫩，最怕潮湿。如果要是关在羊圈里，地上潮气太大，尤其是当雨水多时，圈里面会有积水成为烂泥地，羊蹄子会被泡坏，出牧时草地会有比较硬的根茎把羊脚扎坏，招来苍蝇下蛆。一旦长蛆，几乎无法治愈。出现这类情况多是杀了吃肉。弱羊肉特别难吃。我在写草原的小说里面提到下夜，就是每天夜里必须有人看护羊群，一是蚊虫太多，羊被咬得顶风跑；再有就是防狼。要是狼成群的攻击羊群，一个人下夜根本不可能防范，何况牧区下夜的都是妇女，要是狼群真那么聪明，羊还不都被咬死了。一般狼都是采用偷袭，就是慢慢接近羊群，进入羊群后咬上一口就离开。

另外，就当羊被关在圈里，而羊圈怎么可能离开蒙古包那么遥远，狼冲进去，咬死那么多羊，甚至还把羊拖过去为自己搭个坡逃命人才赶到，按时间算，大概没半个小时二十分钟是不够的，可见牧人离羊圈有多远。狼的神话就是这样写也够神奇的。

羊圈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近。这个圈只有冬天时才用。羊圈后面的房子是接羔时当作产房用的。 
 
 

军马根本不可能委托一般牧场来放养。内蒙有军队自己的军马场。乌拉盖那边就有，直接就叫军马场，隶属部队。何况，东乌旗往东，属于马鼻疽污染地区。更不可能把军马委托牧场来放牧。马鼻疽是一种严重的呼吸道疾病，大概跟鼻窦炎差不多，严重的马会喘不上气，鼻子往外流脓。东乌旗东部属于污染隔离区，一般的马只许进不许出。小说里面的额仁牧场也是污染区。那里不仅仅是马鼻疽污染区，也是口蹄疫隔离区。

那些年部队在草原打黄羊，就是因为外蒙把黄羊感染口蹄疫，然后驱赶到内蒙草原，使得大批羊感染死亡。这也是当初内蒙扫荡式的打黄羊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黄羊破坏草场，与羊争夺草场。不过后来打得太狠了，草原几乎见不到大群的黄羊群。我在内蒙多年只见到过一次，估计差不多有两千多只，零星的倒是见到过多次。

至于狼吃老鼠什么的，就是胡说。我2011年回草原，狼没了，老鼠旱獭什么的也都没了。老鼠旱獭可不是被狼吃光的。而狼没了也不是人打光了，是自己跑外蒙古去了。内蒙建动物保护区，也是因为狼太少了，才别列为保护动物，要是像我在草原那会儿，狼是不会被保护的。要是夜里听不见狼叫还会觉得太安静不习惯呢。

草原有个规矩，凡是咬羊的狗是必须打死的。连狗都这样对待何况狼，还咬了人，牧民更不会允许的。当年边防站的军犬没关好跑出来咬羊，被牧民一枪打死。那是一条有26次军功的军犬。原来是北京公安局的，因年龄关系下放到了边防站。有专门人照管，伙食标准跟人一样。被牧民打死后，部队一点办法都没有。牧民说得很明白，看见闯进羊群一条狼，就打死了。

打狼掏狼崽是不许妇女参加的。牧民摔死狼崽不会高喊腾格里，更不会抱着狼崽哭。恨的牙都快咬碎了，还会可怜那些狼崽。看到电影里那些镜头真感到太虚伪了。西方人的虚伪。明明占领了人家的地方，还每年要感恩，过什么感恩节？真感恩的话，把占领人家的土地还给人家啊。把小狼放生，等于变相杀害。没与狼有过接触，没有与狼共舞过，可以幻想，可以对狼表现仁慈。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大概现在课本里面没有了，可惜东郭没生在现代，没遇到现代狼，所以光荣牺牲了。而现代狼的下场如何，今年初，黑龙江电视台有一追踪报道，连续五天，就因为要打死一只狼。它闯进羊圈咬死若干只羊。连续五天的围剿，最后被狗咬死。假如那条小狼长大后去闯羊群，后果如何可想而知。陈阵们不杀，行善，把恶人让给别人做。再有，据说小狼因为人工饲养后，狼群是拒绝接受的。要不会被别人打死，要不会被同类咬死，要不会因找不到食物饿死。外国把野生动物放生，一般是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或国家公园，或荒野，但不会放生到牧区，让它成为人民公敌。这段故事太伪善了。不过，据说也是因这段戏剧性的情节感动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