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七十年代研究开始时的对“青蒿”的认识
1971年下半年,屠呦呦和北京中药所研究人员用乙醚处理青蒿,首次获得了可使鼠疟原虫近期的抑制率明显提高的提取物。这个首创性的发现推进了后来对蒿类植物抗疟物质的研究。 但是必须指出,在这个时候屠呦呦和她同时的研究伙伴们,对“青蒿”的认识也是有局限的。这个局限性是从历史上传承过来的,也就是说,在“青蒿”这个中药名称下,可能包括了多种相似的蒿类植物。 前面说到,真正有抗疟作用的植物是黄花蒿及其一些变种,如果屠呦呦和其他的研究者能够在试验中获得出具有抗疟作用的提取物,说明他们在1971年的实验中,确实采用了黄花蒿或者变种,只是他们在这个阶段还是笼统地认为他们是使用“青蒿”在做实验。
《迟到的报告》一书中提到,北京中药所在1973年-1974年间,遇到了一定的困难,进展缓慢。根据其他的资料报道,其实这个困难是因为他们在青蒿原料上进入了误区,提取纯度无法提高,甚至有时出现了下降的情况,所以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进展。而其他的研究小组在屠呦呦及北京中药所的研究基础上,对“青蒿”名下常见的蒿类植物展开进一步的筛选研究,包括山东黄花蒿、云南苦蒿、酉阳黄蒿等等。最后才把最具有抗疟作用的植物锁定在酉阳的黄花蒿上。 这里特别要提一下在青蒿素发现过程中的“酉阳黄蒿”。从《迟到的报告》一书中我们知道,云南的药物研究所采用四川酉阳出产的黄蒿,最后导致了优质“青蒿素”的出现。为什么“酉阳黄蒿”会在云南出现呢?其实这就恰恰证明了“酉阳黄蒿”在当时就已经成为一种中草药的原料。根据网友的调查我们知道,中医文献中从未出现过特别注明使用“黄花蒿”作为原料的方剂。那么,这就说明了“酉阳黄蒿”是当作“青蒿”的一个品种而进入了中草药的产销链节之中的。 也就是说,人们对于蒿类植物抗疟作用的认识,经历了一个从具体到抽象,再从抽象到具体的发展过程。最初的“青蒿”概念,比较模糊,对品种与产地定义得都比较宽松,所以有好几种在现代植物分类学上同属不同种的植物,都被当作中药“青蒿”。而只有当人们提取出“青蒿素”之后,才回头对不同的蒿属植物做更多的对比分析,从而有了更明确的认识。 六、“青蒿素”还是“黄蒿素”? 无论是叫“青蒿素”还是“黄蒿素”,其实都是人们对蒿类植物抗疟作用的一种认识。 青蒿素的英文名称是“Artemisinin”,表明了这种物质与蒿类植物的衍生关系。 在我看来,用“青蒿素”这个中文名称,可以表示的是作为泛称的“青蒿”类植物所具有的抗疟属性,也表明了与中医“青蒿”概念的源流关系。而使用“黄蒿素”这个名称,更着重体现是作为植物种名的“黄花蒿”所具有的抗疟属性,从而确定了与植物“黄花蒿”的衍生关系。 虽然这两种名称都说得过去,但是考虑到“青蒿素”的发现与古代医学文献的记录确实有关,所以我觉得叫“青蒿素”更好些。据说在70时代初,南斯拉夫的科学家也从Artemisia annua L.中获得类似的提取物。但是,他们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种物质可以用来治疗疟疾。从这个例子也可以证明,中医文化的积累对药物发现所起到的作用。 七、Artemisia annua L.是否需要改名为“青蒿”?
屠呦呦建议把Artemisia annua L.的中文译名更正为“青蒿”。理由是,Artemisia annua L.具有抗疟作用,符合中国古代医书中对“青蒿”的记录。而把Artemisia annua L.译名定为“黄花蒿”,是日本学者的错误。
网上的某位著名学者对屠呦呦的这个建议大加讨伐,说是植物名称“不容篡改”。其实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因为植物名称不是绝对不能改的。这一点我前面已经给过例子了。再说呢,这里所提议的还只是改一种植物的中译名而已。
我认为屠呦呦的改名建议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没有多大的必要。我的考虑是——
其一,把Artemisia annua L.的译名定为“黄花蒿”是百余年前的事情,对译关系确定已久。在“青蒿素”被发现之后,“黄花蒿”已经成了一个本地化的名称。所以早已错过改正译名的最佳时期。
其二,黄花蒿作为一种物种名称,在“青蒿素”被发现之后,确认度已经相当高。只要在药典中说明中药“青蒿”的主体是“黄花蒿”,应该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其三,如果把Artemisia annua L.译名定为“青蒿”,那么还要不要同时为Artemisia carvifolia重新改定一个中文译名呢?不给一个新的译名,继续叫“青蒿”,等于继续传承过去对青蒿的模糊认识,让大家面对一名两物,能有什么好处呢?而如果凭空给Artemisia carvifolia一个新的译名,岂不是又造成了一种新的混乱?
其四,我们已经知道,中国古代医书中对“青蒿”的记录,肯定包括了“黄花蒿”这种植物,但也很有可能包括今天我们仍然称为“青蒿”的植物,还有山东的黄花蒿,云南的苦蒿,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类似植物。即使把Artemisia annua L.译名定为“青蒿”,我们也不可能也不应该在Artemisia annua L.和古代医书中的“青蒿”之间划上等号。在治疗疟疾方面,“黄花蒿”的作用得到了研究和肯定。但是古代医书中所记录的“青蒿”的其他一些药用功能,也许能在“黄花蒿”身上找到,也许不能,也许在别的蒿类植物身上。
所以,清理中医的“青蒿”所包括的植物范围,在目前来说可能更为重要,至少比更正译名的事情更有益一些。
八、小结 人类的认识是在发展的。这个发展有历史的积淀,有智慧的传承,也有后来者的创新。但是,历史归历史,现实归现实。无视历史的,可能就会导致对现实也无法加以正确的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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