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风：我所喜爱的银幕情侣形象（十一）

第四对：

Out of Africa (1985)

Robert Redford (Denys), Meryl Streep (Karen)

这部电影和这对演员的名气都非常大，估计没看过没听说过的人几乎没有，所以好像也没必要去历数选这对情侣进十佳的所有理由。我还是以侃演员为主，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关于电影本身，就扯一点，电影的故事情节框架是根据Isak Dinesen1937年出版的自传体小说改编的，但同时又揉合进去作者其它小说里的一些素材和故事，以及另外作家为Isak Dinesen写的传记里的素材等等，电影的编剧其实是进行了再创作，而且以我的感觉，效果非常好，远比作家本人的小说精彩。整部电影很像一篇散文诗，节奏缓慢但不拖沓，时有女主角的画外音如梦如泣地把人带进回忆的时光隧道。在非洲肯尼亚实地拍摄的大草原外景，抒情动人地展现出这块世界上最古老的大陆上宏伟大气与原始古朴浑然一体的超凡魅力。影片的插曲优美流畅，不仅完美配合剧情的发展和主人公情感的起伏涌动，音乐本身也是极具欣赏价值。总之，这部电影的一切，在导演Sydney Pollack的调配下都精致完美。而导演Sydney本人，也是个值得说两句的人。他和男主演Robert Redford是老搭档，在“走出非洲”之前已经多次合作，其中最有名气的电影之一，也是我想借这篇日记侃一侃的是，是他们在1973年合作的“The Way We Were”。

先说几句Robert Redford的其他轶事。我看过的他的第一部电影，就是“走出非洲”。然后再次注意到他，是看他1992年导演的电影“A River Runs Through It”。当时看到这部电影时有一个非常印象深刻的感觉：在这部电影里刚出道的Brad Pitt，英俊的外表，金发，青春飞扬的笑容，实在是很有Robert Redford年轻时的风彩。后来看了Redford的不少影片，有新拍的“Indecent Proposal”，“Up Close and Personal”，“Horse Whisperer”，也有他的老电影，比如“The Way We Were”，更有他作为导演执导的第一部影片，1980年出品的“The  Ordinary  People”，一出手就为Redford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最佳影片奖以及其它两项奥斯卡奖。

另外，在当时我居住的犹他州，Redford和他的第一任妻子早早就买下了 Mount Timpanogos东坡上的一处滑雪场，这个滑雪场原名“Timp Haven”，Redford买下后，重新命名为“Sundance”。Redford早年出演过一部电影叫“Sundance Kid”，也许正是因此才把这片山坡取名如此。他们在Sundance盖了自己的房子，在那里生了四个孩子，Redford还在附近的Park City创建了Sundance Institute，鼓励独立制片人电影的发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也成为了独立制片人电影云集的国际性电影节。我在犹他州居住期间，曾经有一年去看了不少Sundance电影节的影片。特别值得一提的，是Sundance滑雪场附近的秋景：每年秋季山坡上大片大片的白桦树叶变成金黄时，从环山道一路开车游览过去，如果正好赶上秋高气爽，蓝天白云的好天气，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过，在树叶的缝隙里洒下千道万道金线，秋风抚过，白桦树叶悠然在风中抖动，那叶缝中的金线也就随着变幻万千，仿佛真是在跳舞了。太阳舞，多么美丽应景的一个名字！Redford自己这样说：To us Sundance is and always will be a dream.

Sundance Resort 秋景

白桦林中的太阳舞

回过来接着说电影。在Redford出演的电影里，他可以说是基本上和好莱坞新一代几乎所有的超级女星配过戏了。这些女演员里，有我很喜欢的Michelle Pfeiffer，Kristin Scott Thomas等等，但无论怎样，Redford最打动我的两部电影，还是他早些年出演的”The Way We Were”和”走出非洲”。和Redford在“The Way We Were”里配戏的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好莱坞现代实力派超级女星Barbra Streisand。她能唱会写，能演会导，还兼做制片人。在我看来，她作为歌手和音乐人的成就远远高于作为演员。有意思的是，后来看有关她的消息，发现她和我很喜欢的另一位歌手 Neil Diamond居然渊源很深，两人同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所高中念书，一起参加合唱队的活动，一起在校外的街道上抽烟。学校离一所艺术影院很近，Barbra对那里放映的电影都很熟悉，并且在高中期间就在纽约的各种剧院里应聘获演一些小角色。Barbra十六岁高中毕业后，不顾父母的反对，自谋生路从在晚间俱乐部演唱开始一步步走向百老汇，正式开始了她的演艺生涯。Barbra是犹太裔，母亲曾是个歌唱演员，她大约是继承了母亲的音乐基因，而且长相上很有犹太裔的特点，特别是她的鼻子。我看过的Barbra的电影中，给我印象深刻的多是她出演的音乐片，比如Funny Girl，On a Clear Day You Can See Forever, A Star is Born, Yentl，The Mirror Has Two Faces等等。而在那些非音乐片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92年的“The Prince of Tides”，和早年与Redford合演的“The Way We Were”。

在“The Way We Were”，Barbra出演的是个跟我知道的生活中的她自己很有些相像的角色：一位充满了理想主义激情，强烈反战，很“政治正确”，甚至有点倾向于共产主义的年轻学生。她迷上了一个帅哥，一个颇有些写作才能但却无所事事，安于闲散生活的公子哥。两人在校园里的初识都在彼此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毕业后各奔东西，直到两人再次相遇于二战快结束的纽约，她是电台工作人员，他是海军军官。此刻的双方都有了不少人生阅历，虽然还有着那么多的不同，却在第一时间里为对方深深吸引，坠入爱河。并且为了爱情，为了能相守在一起，双方都做出了种种妥协和让步。可惜的是，只有爱情是不够的，无论两人怎样地努力，甚至她怀孕有了他的孩子，他们最终还是分道扬镳。影片的结尾，数年后两人在纽约街头偶遇，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追寻她的理想和抱负，而他则回归了安逸的优越生活，身边美女如云。过去的一切不可追回，影片的主题曲声里，是他们往日热恋时的身影……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接着说Robert Redford。Redford似乎特别擅长演绎“The Way We Were”中的男主角那样的角色：风流倜傥，潇洒迷人，生活环境相对优越，但总有一两样寻常公子哥少有的特别爱好或者是才能，这就让他演的角色有了不同寻常的独特的气质。而且，他演绎的角色对于女人似乎总有着很不一般的品味。被他扮演的男主角爱上的女子，不一定是貌若天仙，却一定是长相和气质都卓然不群，并且性格也很独立自尊自强的女子。也许是这样的女子特别能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和好胜心吧，而且她们一但爱上，就是全身心地投入，爱得刻骨铭心，爱得义无反顾。在“走出非洲”里由Meryl Streep出演的Karen，也是这样的一位女子。而比之Barbra Streisand和1973年尚显得年轻稚嫩的Redford，同样是人到中年的Meryl Streep和Redford在1985年出品的“走出非洲”里面搭档出演的Karen和Danys，实在是这两位演员演绎的所有情侣形象里的绝配。

说起Meryl Streep，她大约是现代女演员中演技最值得称道的一位，在她很长的演艺生涯里，出演了许多性格类型年龄文化背景各异的女子形象。在我看过的电影里，印象深刻的就有早年的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en， The Deer Hunter，Sophie’s Choice，Silkwood，以及近年的Adaptation，Mamma Mia，The Iron Lady等等。每部电影里的角色，都是那么的不一样，没有哪一部电影她是明显在“演自己”，而她又是那样轻松自如地就把自己溶入了角色，让你看不出任何刻意表演的痕迹。所谓演技功力深厚，应该就是指她这样的演员吧。而她最让我难忘的两部电影，是”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以及“走出非洲”。

在最初想到要写这个影幕情侣系列时，“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是最先跳入脑海的几部电影之一。其实认真说起来，这部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的形象按我通常评选银幕情侣的标准不能算特别般配，问题主要是出在了男主演Clint  Eastwoond的身上，这个有些偏离主题，后面有机会再谈。但这部电影的情节故事得益于Robert James Waller的同名畅销书，实在太让人难忘。我是先看了电影再去看小说，看完小说后又看了一遍电影。看第一遍电影时还好，但在看小说和第二遍电影时，看到结尾处Francesca强忍住自己的冲动不下车追随Robert Kincaid而去时，那种爱而不能的痛彻心扉的哀伤，就象电影场景里那场瓢泼大雨，让我的心与片中的男女主角一样，被浇的透湿冰凉。Meryl Streep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一如即往的好。穿上平淡朴实的衣裙，在锅碗瓢盆和家务琐事中行走，她就是那样一个普通的衣阿华州的乡下农妇。如果不是一辆迷路的车，一个问路的摄影师，她的生活还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下去。然而，就象片中的男主角所说的那样：他们是注定要相遇的，尽管他们在此前的人生里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在他们的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一切都明确清晰起来，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相遇。在这个混沌的宇宙里，无论你有怎样的前生来世，这样明确的感受，只会发生一次。而这种明确的感受，就是爱情！

特别喜欢在这部电影里被反复引用的一首诗，诗作者是W.B. Yeates ，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诗人，诗名是The Song of Wandering Aengus，是他的早期作品，发表于1899年。有评论说这首诗其实就是整个爱情故事的最好概括。而在我看来，女主角的前半生，就是为了等待在一个瞬间里被爱情点燃，在他们可以全身心相守的四天里，把燃烧在炙热的爱情中的灿烂与美妙浓缩成醇香的美酒一口饮下，然后，用她后半生漫长岁月里的每一天，去细细品味与回味爱情所有的滋味。

The Song of Wandering Aengus 

I went out to the hazel wood, 
Because a fire was in my head, 
And cut and peeled a hazel wand, 
And hooked a berry to a thread; 
And when white moths were on the wing, 
And moth-like stars were flickering out, 
I dropped the berry in a stream 
And caught a little silver trout. 

When I had laid it on the floor 
I went to blow the fire a-flame, 
But something rustled on the floor, 
And some one called me by my name: 
It had become a glimmering girl 
With apple blossom in her hair 
Who called me by my name and ran 
And faded through the brightening air. 

Though I am old with wandering 
Through hollow lands and hilly lands, 
I will find out where she has gone, 
And kiss her lips and take her hands; 
And walk among long dappled grass, 
And pluck till time and times are done 
The silver apples of the moon, 
The golden apples of the sun. 

扯得有些远了，回过来继续说电影。这么好的一个爱情故事，又是名导演名演员，却没有能演绎出一对可以进入我十佳名单的银幕情侣形象，前面我说了，我觉得问题主要出在男主演Clint  Eastwoond身上。这部小说的电影改编权，其实最早是被Steven Spielberg的公司买下的，当时小说都还没有出版。小说出版后大获成功，这部电影的改编也就成了焦点。据说Steven Spielberg最早是属意Syndey Pollack来做导演，估计如果他真成了导演，也许男主角就会变成了Redford？Steven Spielberg自己当时刚拍完了Schindler’s List，也考虑过自己执导这部影片，但最后，导演和男主演都确认为Clint Eastwood。平心而论，Eastwood作为导演还是很称职的，我很喜欢他对影片整个节奏的把握，据说剧本的改编曾有好几稿，目前我们看到的剧本，也是Eastwood肯定了的。但Eastwood作为演员，从演技上似乎做不到和Meryl Streep势均力敌，从气质上，也与我心目中的男主角差了那么一些。Eastwood还是擅长他经常出演的硬汉形象，他能演绎一个四处为家的流浪汉，但要演绎一个游走世界，比较文艺的摄影师形象，他似乎还是欠缺了一些底蕴和浪漫的柔情。而在这个方面，恰好是Redford在“走出非洲”里特别擅长出彩的地方，所以“走出非洲”轻而易举地就在我的十佳名单里占据了比较靠前的位置。

如果认真比较一下，其实Meryl Streep在“走出非洲”里塑造的女主角形象，和“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里的女主角有些神似的地方：她们都是不同寻常的女性，无论生活怎样对待她们，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心中始终有梦想，内心非常坚强独立。 这样的女性，在爱情到来之前，似乎平淡无奇不容易被寻常的男人真正理解与欣赏，但她们却具有那种一触即发的深厚潜质，在爱情到来之后，瞬间变得魅力无穷。影片名为“走出非洲”，其实将近一半的篇幅在叙述Karen怎样走进非洲，并且深深爱上了非洲。对于这片土地的挚爱，让她有机会偶遇了同样挚爱这片土地的Denys。非洲大地的草原与天空，比之衣阿华州的玉米地和廊桥，显然为这对志趣相投的情侣提供了更广阔的浪漫爱恋的空间。特别喜欢Denys带着Karen驾驶着滑翔机在天空中飞翔，和在无人的海边沙滩露营的那些段落，还有他们去打猎遇险，在宿营地Denys为Karen洗头，甚至他们在客厅的炉火前，由Denys随便一句话开了头，Karen就用自己的想象叙述出一个美丽曲折的情爱故事。类似这样的片段和细节，在“走出非洲”里比比皆是。

可惜的是，就象所有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一样，“走出非洲”的结尾也是悲剧，Karen也是用她的余生和回忆，细细品尝着爱情所有的余味。I had a farm in Africa……每次女主角的画外音这样响起的时候，你就知道女主角又沉浸在爱情的回忆中了。她能走出非洲，却永远走不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