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风：我所喜爱的银幕情侣形象（十二）（上）

第三对：

Gone with the Wind (1939)

Vivien Leigh （Scarlett O’Hara）and Clark Gable （Rhett Butler）

这篇日记的上半部分，献给我最喜爱的电影女明星，Vivien Leigh。中文习惯把她的名字翻译成费雯 丽。可能是因为字数少吧，经常就把她的名和姓连起来叫：费雯丽，听着似乎还挺像个中文名字的。但我喜欢称呼她Vivien。Leigh并不是她自己的姓，她本姓Hartley，正式从艺以后，用她第一任丈夫的名字作为自己艺名的姓。

Vivien的一生就像一部好莱坞电影，起伏曲折，充满了戏剧性，而这部人生电影的悲剧性结尾，是她在五十四岁的年纪里因病突然早逝。Vivien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有法国和爱尔兰血统，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居住在印度加尔格达的山区里，Vivien就在那里出生，童年生活优越，像个公主。

童年的Vivien

Vivien和她的母亲

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她的父母回到英国，母亲坚持把她培养成典型的英国淑女，在六岁的年纪里就把她早早送去了一座修道院似的寄宿学校。因为她比很多其他孩子都要小，院里的修女嬷嬷们破例允许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此后她一生都特别喜欢养猫，尤其是泰国的暹罗猫。Vivien在寄宿学校里结识了比她大两岁的出生在爱尔兰的Maureen O’Sullivan，两个女孩经常在她们自己创造的想象游戏中去奇怪的地方旅行。Maureen 后来去了好莱坞，也成为比较著名的女星，曾在人猿泰山系列电影里扮演泰山在丛林里的妻子Jane。Vivien早年在修道院的寄宿生活常让我想起“简爱”里的类似描述。在那么早的年纪里独自离家在严格拘束的环境里生活，不知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塑成了Vivien倔强的性格和多变的脾气。Vivien成年后患有抑郁症，双重人格症，后来又得了肺结核，最后是因为肺结核复发突然窒息去世的。

七岁的Vivien

Vivien和她修道院的同学们

Vivien和她的好友Maureen O Sullivan

Vivien和她最喜欢的泰国暹罗猫

Vivien八岁时，母亲带她去伦敦看了一场戏剧表演，年幼的Vivien一下子就迷上了戏剧，在半年的时间里16次去看同一场表演。Vivien绚丽多彩的演艺生涯就此被启蒙，此后经常在学校里参加戏剧演出。据说Vivien少女时代最喜欢的戏剧演员是Leslie Howard，19岁时她与第一任丈夫Herbert Leigh Holman结婚，一个重要原因就是Herbert长得非常像Leslie Howard。有趣的是，当Vivien被选中出演Gone with the Wind里的Scarlett时，Leslie Howard也被选中出演Ashley，而Ashley正是Scarlett在电影中从少女时代就开始单恋的对象！Vivien虽然早早就结了婚，并且在婚后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女儿，但她演艺生涯发展的脚步并为因此而减慢。她，似乎是为戏剧而生的。

Vivien与Herbert Leigh Holmanz在婚礼上

Leslie Howard和Vivien在“Gone With the Wind"里的剧照

Vivien和她的女儿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的伦敦，是世界舞台剧的中心，云集了当时最优秀的戏剧表演人才。而这里面最耀眼的一颗星，当数Laurence Olivier。Vivien先是有机会和Laurence合作演戏，随后在共同拍摄电影“英伦大火”（Fire Over England，1937）时坠入爱河。当时两人都在婚，他们之间明显的亲密关系因此受到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和指责。

Vivien和Laurence首次在电影“英伦大火”中合作的剧照

1938年，Laurence被好莱坞选中在电影“呼啸山庄”里扮演Heathcliff。Vivien也试图参与竞争在同片中出演角色，但没能成功。而在这同时，Vivien读到了Margaret Mitchell刚出版的小说“随风而去”，很喜欢里面性格飞扬的女主角Scarlett。这一年Vivien飞去美国加州探望正在拍摄“呼啸山庄”的Laurence，恰好与Selznick兄弟共进晚餐。David Selznick正是“随风飘去”的制片人，当时正在拍摄亚特兰大大火一场戏，为电影的正式开拍做准备，同时也在广泛征集女演员竞选Scarlett一角。具体的演员挑选过程后面说到电影时还会详细叙述，这里只提一句，当Vivien在拍摄大火的现场初次露面时，火光的辉映里Vivien一双宝石般的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本已读过小说并且倾心希望扮演Scarlett的Vivien，几乎是在与David Selznick见面的第一时间里就给了他无比深刻的印象。经过几轮的试镜试妆，Vivien顺利拿到了这个角色，并且也因此在电影界一举成名。影片获奖无数，Vivien自己也第一次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

在好莱坞成名以后，Vivien的片约很多。虽然她的主要精力还是和Laurence一起在英国上演舞台剧，但紧接着“随风而去”的成功，她在1940年与Robert Taylor出演了“魂断蓝桥”（Waterloo Bridge），并在当年同时拍摄了另一部影片。据说她本来是希望能和Laurence一起主演“魂断蓝桥”的，但制片方最后还是确定了Robert Taylor为男主演。这是Taylor和Vivien的第二次合作。两人在影片里轻车驾熟地扮演了一对因为战争和其他种种一再错过的情侣，影片浪漫纯情的开始，悲剧性的结尾，优美的主题歌，和唯美的摄影，让伦敦的这座滑铁庐桥成为了浪漫爱情的象征。中文译制片非常优美地意译了这部电影的片名，再加上男女主演外貌上的珠联璧合，华丽的配音，动人的主题歌等等，使得这部片子在八十年代初中国年轻一代的心里永远占有特殊的位置。我也是从这部电影开始认识Vivien，并开始搜集有关她的剧照，图片，介绍文章等等，来美以后更是常年追踪观看她参演的影片，了解她的生平故事与花絮，直到今天有机会写下这篇文字。

电影“魂断蓝桥”剧照

“魂断蓝桥”是一部几乎完美的爱情片，据说Vivien和Taylor自己也都特别喜欢这部影片。但与前一年刚刚风靡全球的史诗般的大制作“随风而去”相比，“魂断蓝桥”显得过于小家碧玉了。而且在我看来，“魂断蓝桥”里的Vivien，因为角色和情节的限制，也远远没有机会象她在“随风而去”里面那样充分展现出多方面的魅力和超凡脱俗的美丽。所以，无论我如何喜欢“魂断蓝桥”这部电影，Vivien和Taylor扮演的这对情侣还是没能进入我的十佳名单。

接着说Vivien。“魂断蓝桥”上演的这一年，Vivien和Laurence终于各自离婚成功，正式结为夫妻。虽然他们在戏剧舞台上多次共同主演，但除了最早的英国电影“英伦大火”，他们在影幕上却几番错过。而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两人终于等来了共同主演同一部电影的机会：“汉密尔顿夫人”（That Hamilton Woman，1941）。这部电影取材于拿破伦进军英国时代的历史故事，英国将军尼尔逊率英军顽强抵抗拿破仑的进攻。影片1940年底在好莱坞拍摄时，正值二次世界大战进入转折的前期，影片的导演是匈亚利出生的英国导演Alexander Korda，这位导演很有政治立场，以电影为武器鼓励民众抵抗独裁者的统治，1942年他成为第一位因为对战争做出了卓越贡献的电影导演被授勋爵，据说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汉密尔顿夫人”是邱吉尔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汉密尔顿夫人”描写的英军誓死抵抗拿破仑进击的历史故事，与当时德军在欧洲四处取胜的战况成为鲜明对比。当时美国还未遭遇珍珠港袭击正式参战，这部电影和其他三部好莱坞电影被称为是煽动美国民众准备战争。更有甚之，导演Korda被指控用拍摄电影来掩护为英国情报机关搜集情报。正当他预备在五天后出席参议院特别委员会对他案件的听证会时，珍珠港的轰炸声让美国正式参战，对他的指控才不了了之。

“汉密尔顿夫人”剧照

上面关于这部影片的花絮故事，我是看完电影以后才逐渐了解到的。当年刚来美国时找到这部电影观看，主要是冲着Vivien和Laurence而去的。而其实，这部影片虽然是历史战争题材，却也是一部爱情片。有趣的是，Vivien扮演的汉密尔顿公爵夫人与Laurence扮演的尼尔逊将军，在电影的大部分情节里是在进行一段不为当时世人所接受的婚外情。这与Vivien和Laurence在现实生活中以已婚的身份一见钟情，顶住社会压力维持他们的婚外情直至最后修成正果，也有非常惊人的相似之处。影片中的汉密尔顿夫人不顾一切与尼尔逊将军生活在一起，支持他为捍卫英国的尊严与拿破仑的军队对抗到底，直到影片最后尼尔逊殉职于疆场，汉密尔顿夫人则被世人遗弃，最后贫困交加，醉酒街头。

抛开影片的剧情不谈，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里男女主演相拥相视的一些镜头，戏内戏外，Vivien和Laurence当时都可称是绝世的一对俊男美女，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绝对是伉俪情深。可惜的是，Vivien和Laurence在现实生活中的结局，虽然没有像影片“汉密尔顿夫人”的结局那么悲剧，但他们以后的婚姻和演艺生涯一直被持续的阴影笼罩着：Vivien两次流产，随后得了抑郁症和双重人格症，感染上肺结核并多次反复发作。在这些病痛和精神疾病之外，Vivien还是在舞台上与Laurence一起创作了许多经典的戏剧形象，并且在1951年与马龙 白兰度合演了“欲望号街车”（A Streetcar Named Desire），为她自己再度夺得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美丽无比才华横溢的Vivien，但她把自己最不稳定，最折磨人，最艰难的时刻都留给了Laurence去面对。他们的爱情和婚姻被Vivien的疾病彻底摧毁了。1960年，两人正式离婚。

Vivien与马龙 白兰度合演“欲望号街车”的剧照

Vivien与Laurence历年来的合影

Vivien生命里的最后十年，是和加拿大出生的英国戏剧演员John Merivale在一起的。虽然他们结识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知道Vivien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他还是决定要和Vivien在一起。据说他曾对Laurence保证，他会好好照顾Vivien。而他也的确成为Vivien演艺生涯和人生最后阶段的支柱。1967年5月，Vivien在排练一出戏剧表演时肺结核复发。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本以为她已渐渐康复，但在1967年7月7日，Merivale演出回来发现她倒在卧室地上。据查她是在睡梦中想起来去上厕所，因为肺部积水过多突然塌陷窒息而死。Laurence Oliver当时恰好在附近医院治疗前列腺癌。在Merivale的通知下，他第一时间来到住处祭奠Vivien，并帮助Merivale安排了葬礼。在Vivien的遗体被运出住处前，Laurence一直守在她的遗体旁。

Vivien与John Merivale

六十年代的Vivien在伦敦家中

1967年7月8日，Vivien的死讯传遍了世界。当天，伦敦市中心所有的剧院熄灯一小时，以纪念这位为戏剧而生，为戏剧而死，具有超凡美丽的传奇女演员。

年轻的Vivien

1955年的Vivien

1960年代的Vivien

最后想多说几句的是，Vivien的美丽举世共睹，但她的演技实力却常常被争议。有人觉得她只有美丽的容貌而演技平平，也有人觉得她戏剧演员的出身让她在电影里的表演有时候会更有戏剧舞台上的夸张，而欠缺了些电影表演需要的自然。好莱坞上百年的历史里美女如天上的星星，其中有许多人的确也就是凭着美貌昙花一现，然后在我看来，Vivien虽然只有两次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但两次均获奖，尤其是第二部人到中年之后的作品“欲望号街车”，着实从各个方面全面展现了她的演艺才华和演技实力。而她的成名作“随风而去”，她与Clark Garble联合演绎的Scarlett和Rhett Butler这一对影幕情侣形象，也实在是好莱坞电影史上非常独具特色，血肉丰满，令人难忘的一对情侣形象。这篇日记的下半部分，就专门说说有关这部电影和这对情侣形象的故事。

永远的Scarlett O’Ha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