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一进门, 老母亲满脸惊喜地说," 我闺女回来啦!" 我扔下行囊,摸了摸自己旅途中几天没顾上刮的胡茬,大步跨过去把她拥在怀里,急切地说," 不是闺女,是你儿子回来啦!"老人家不好意思地 笑了笑, 小声说道, " 我----- 我---叫错了啊?" 晚饭后, 我大腿上坐着两岁的侄孙女,对面是九十四岁的老妈妈,祖孙三代人兴致勃勃地开始玩扑克。孩子刚刚学会奶声奶气地叫" 红桃K!"老母亲眯起眼睛想了好久,却只勉强记得 一对" 黑桃八" 比一对" 黑桃 六" 大。。。。 上次回来,老母亲还能兴致勃勃地招呼大家打麻将,每当小胜就高兴地合不拢嘴,如同小孩子般笑得满脸灿烂;如今,她 却只能晃动着满头白发,面带困惑地一再喃喃低语," 我怎么就不知道该出那张牌了呢?" 我拿起手机想请 站在一旁观看的家人给我们拍照,留下这一个难忘的历史性画面,但想想,又把手机放下了。妈妈一向是个极为注意自己形象的人,让她看见要照相,一定又要开始仔细地梳理头发,摆好姿势,那一来恐怕就拍不出我期望的自然效果了。还是等一下,请他们偷偷地抢拍吧。 夜深了,我还在自己的屋里看书,忽然听到妈妈的声音,急忙跑过去,才看到弟弟已经熟练地开始在给妈妈换尿不湿了。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一边看着弟弟同样渐渐苍老起来的面庞想,也真难为他了!这些年来要不是他,老妈妈哪能安享晚年, 甚至能否这样长寿都很难说呢。我们姐弟四人,几十年来只有他能和父母一起生活。父亲二十多年前突然逝去后,他就默默地担下了这份照顾老母的重担。 我们三个兄姐,或为稻梁之谋,或” 为觅自由成聚散",关山阻隔,相聚不易。每逢年节,我念及故里家人,尤其白发老母,那份惆怅,岂止一个" 愁" 字了得?即使回家探视,也总是行色匆匆。愧为人子, 俯仰自知。 如今连最小的弟弟也当上爷爷了。眼看着下一代,下两代们一天天长大,我也不得不开始面对无情的现实: 大家都在不可抗拒地老去。老并不可怕, 问题是你准备好了吗?人生平均年龄据说七十七岁,而从七十岁开始后的七八年里,大多数人还要在病痛中度过----- 想到这些无情的数据,无论准确与否,都不免令人动容。眼看着老母亲的记忆和自理能力一天天地减退,我不由地想,不久的将来,我们这一代流落海外的人又会是如何呢?更重要的是,当年华真正老去的时候, 我能交出一份令自己满意的人生答卷吗? 窗外, 灯火阑珊; 室内 案头,一卷最近才去世的犹太作家,198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ELIE WIESEL 的名著 《 NIGHT》 正让我读得泪流满面。1944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姐妹惨死在纳粹的奥斯威辛集中营里。有人说, 当时才十几岁的他能在无比严酷的环境中侥幸活下来是命运的安排, 就是为了让他写出这本震惊世人的书。 他自己却不这样认为。不管如何, 他的生命中有了这一本书,值了。 |
ZYY: 写得真好,让我想起我妈妈九十多岁去逝前的点点滴滴。


慕白: 是的。一位朋友的朋友是一位高龄90多岁的 白人老太太,子女都已过世了,但她不但仍自己住在家里,还忙碌的很,义工,教会----- 问其何能如此,除了有健康和 ...
hanxin: 活在当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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