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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cao: 病人难过医生难做

2017-5-12 07:15 PM| 发布者: 昨夜雨| 查看: 843| 评论: 12|原作者: fancao|来自: 小站空间

摘要: 病人难过医生难做凡草写在前边:这篇文章写了很久,和《大枣树下的唱唱》一样,没写到结尾就忍不住千转愁肠泪湿键盘。所以,迟迟未能问世。最近看了两个与行医有关的连续剧,一个是当今热门,另一个则是无意中被推荐 ...

病人难过医生难做

 

凡草

写在前边:这篇文章写了很久,和《大枣树下的唱唱》一样,没写到结尾就忍不住千转愁肠泪湿键盘。所以,迟迟未能问世。

最近看了两个与行医有关的连续剧,一个是当今热门,另一个是无意中被推荐的,因为有潘虹主演,就看了下去。其实,我看的电影/电视很少,潘虹的作品也基本不记得了,只有她那双永远显得忧郁大眼睛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她是当知青时被上戏招生,开始了演员生涯的。据说,她从田里出来直接见到上戏来招生的老师,就是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美丽的忧郁打动了老师的心。

因为这两个连续剧都为医生鸣冤叫屈,“病人难过,医生难,自然就想起过去的一段经历,那个荒唐的年代,想起久久未能完文章于是决定把它写完,再当一回祥林嫂她妈

那应该是1970年左右,双抢大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因劳累过度生了病,从插队的地方回省城稍作休息。那时父母都已经离开那里,只有一个残疾的哥哥留守。为了不虚度年华,哥哥在一家医院学习,我也和他一起去长见识。是赤脚医生盛行的时,医院必须支持新生事物,医生也和我父母有交情,所以我很容易就穿起了白大褂,主修针灸和农村常见病的防治。

开始时,我的手经过多年农活打磨,不但粗糙还长满了茧,根本就捏不紧细小的银针。老师让我扎线球。不是松软的毛线,而是缠得紧紧的纱线球。那年头,不管什么工厂无论什么工种都发纱线手套。舍不得用就拆了织衣服,在凭票购物的年代,是难得物资,自己用不,送人也是好的。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搞路线斗争,连手巧的男人都掂着编织针。找一团纱线球不是难事,难的是,为了使拆了的线重新绷紧,那线球缠得很硬,费老都扎不进去,还把针给弄弯了。虽然,在今天眼睛看来,针灸针的价钱并不高,却是我用辛苦挣来的工分换的,一个月的工分也买不到一包针啊。不想再扎线球,就试着在自己腿上、胳膊上练习,却发现比扎线球容易多了!

那时年轻聪慧,记忆力也很好,几天书本学习,我就能够找准很多穴位,也知道如何选择穴位对症治疗常见病了。老师就让我跟着看病人,后来就干脆让我自己动手。记得我的第一病人中年妇女,主诉落枕。当时病人多,医生少,老师们忙不开有很多像我一样来学习的知青,她们都比我年纪大,也比我学习的时间长。可是,那个女病人一定要我动手。其实,我根本就不敢上前。我猜她是以貌取人,因为我从小近视,一直带着眼镜,可能就给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吧。觉得好笑,应该让眼镜替我当医生。不过,既然病人点名了,自然不能推辞,我就选了几个穴位壮着胆子下了针。我害怕,没敢进针很深,人一说有感觉了就立即停止,旋转几下,停针一会儿旋转几下……起针的时候,发现进针‘落枕’穴时,碰到了她手上的毛细血管,有些淤血现。我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吓得不轻,给病人按摩了一会儿。没想到,那大婶儿挺满意,说她的脖子感觉好多了,下次还要来找我。我苦笑,这到底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还是心理疗法有功效

除了针灸,老师也让我们观摩其他操作。有一次,给一个病人做埋线治疗。那当时的新生事物,一小节羊肠线埋在几个特选穴位处进行长期刺激来治病。可是,不知是医生太紧张还是弯针的质量太差,线还没拉进去呢,针就断在皮下了。老师试了半天都拿不出断针,急出一身冷汗。脊椎附近穴位众多,有很多重要的神经系统,而做埋线只是皮下又不麻醉。病人痛苦万分,医生面色如土,越急越出错,创口也不断扩大,最后连断针去了哪里都找不到!有言道,腹厚如桶,背薄如饼。老师担心万一断下的针头钻进胸腔,会惹出大,只好硬着头皮上楼请外科医生帮忙。那医生可真神走过来看了两眼,用手轻轻一按,针头就露出来,用手术的镊子一下就夹了出来。不过,从那以后,老师就再也没有让我观摩其他疗法了。

针灸做熟了,科里没什么病人时,就跑到其他科室转悠,想扩大知识面。最欢迎我们这些的是注射室。那里病人很多,总也忙不过来又是个吃大锅饭的年头,谁也没心思工作,反倒是我们这些不拿钱的知青学习心切,做事特别主动。那些医护人员何乐而不为,就放手让我去做。很快我就学会了做皮试,臀部和上臂的肌肉注射,每天会处理很多病人。有一次,患者是一个小婴儿,打针他妈妈没抱紧,孩子的腿抽动了一下,我不知道进针的部位是否偏移,会不会影响他的坐骨神经。虽然一直到我离去,都没有听说那个孩子有问题,可是,我却依然担心了很久。因为我听说,我那个哥哥的残疾就是因为小时候护士打针受伤而致所以,我以后再也不给小孩子注射了。

我也很快发现,有些大男人就喜欢找小姑娘打针,一边打还一边哇哇地叫疼,总想着要你给他多揉几下。我们一起学习的,前前后后大概有十个人,除了个别男生,基本都是女孩子其中长得漂亮的有两个,一个大概姓黄,还有一个就称她小园。小黄年纪大,是老三届高中,圆脸短发,杏眼柳眉,长得稍微丰满些,总是笑语盈盈的带一种亲切和善。这种人应该有当医生的天性,病人一见面就会觉得心。她在这里学习的时间长,手艺也好,无论老师病人都喜欢她。那些男病人也最喜欢烦她,而她每次都能笑着支应过去,不像我和小园几个女孩,总是冷着脸不接茬。我们有个老师是部队复员下来的卫生兵,喜欢跟着小黄转,谈天说地,还要请她吃饭。我年纪小,尚且深知一条真理,如果想离开农村,就绝不要动感情谈恋爱,所以属于不解风情那一类小园嘟嘟囔囔地在背后说他们闲话,见到那个卫生兵就冷着脸,还对我撇着嘴说,“会起腻!”她和我一样是老三届初中,比我大一点,浓眉大眼,鹅蛋形脸儿尖下巴,身材也消瘦些,梳着两根小辫。她要强,嘴快,也喜欢传八卦那个卫生兵小黄 ‘起腻’就是她说给我听的开始时,她没有白大褂着那天的女病人我治病,明白了穿专业的重要性缠着问我哪儿来的,因为那不是市场上能买到的。我告诉她是老师借给我的。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天也穿着白大褂出现了。我们都很珍惜那衣服,虽然我们谁都不知道明天的命运,可是,穿着它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点光明,似乎生活里希望。小园比我乐观,她说,她在文革前期被打倒的父母已经被“解放了”,开始重新工作。她本来在偏远的山区插队,父母正在想办法把她调的离省城近一些,再想办法让她回城。因为我插队的县比山区条件好一些,她就经常拉着我问长问短

小黄来得早,已经可以做静脉注射了。小园还不行,她就拉着我一起缠着护士要学。扎人血管的事,毕竟比较重大,出了事故是要追究责任的,所以注射室的老师不敢让我们随便做。过了一段时间,我好不容易得到了学习静注的许可,可是,还没做两次呢,已经到了秋收时节。农忙时不回村干活是不行的,再说,我还得挣工分吃饭呢,只好脱下那身白大褂告别了医院。临行前,也是小园提议,我们8个女孩一起拍了张照片,还交换了通讯地址。

回到村里,正好公社在每个大队抽人担任赤脚医生,集中到公社卫生院培训。那天我到公社卫生院打听培训的事情,看了一下门诊的情况。大房间里摆着一张张长条桌子,医生坐在桌边,旁边满了等待的病人,医生就这么大声问诊,没有一点隐私。一个妇女不好意思诉说,一眼看到我站在旁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把我当成医生,低声说了些病情。我一听就明白,她患了一种农村常见的妇科病,是经期不注意卫生造成的。我就悄悄地告了那位男医生。过了些日子我又去公社,居然又碰到了那个女病人,而且还记得我,告诉我她的病好多了,还奇怪地问,你不是医生啊?后来我再去卫生院找你没找着。这一下,我心里可是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了。

尽管我已经有了在省城医院培训的基础,可是,我们大队的赤脚医生还是让大队书记的亲戚,一个回乡知青担任了。好在,回乡知青和我们下乡知青时有,他知道我会针灸注射,就时常给我提供一些酒精棉球。我家里有一副注射器,那是因为先父多病,学卫生的医生护士时常上门,留在家里的,后来就成了我的。再加上一包针灸针两只艾条,这就是我的全部器材。注射器配有一个带盖子的小铝盒,以前护士在我家消毒是把注射器用纱布裹好,放进盒子里,架在酒精灯上烧开。现在没有酒精灯,就把滚开水倒入盛放注射器的小盒里焖一会儿。不过,因为没人找我打针,注射这门技术我只用在了自己身上。段时间我身体不好,医生给我开了几盒注射液带回村里,就靠那支注射器挺了几个月,病也慢慢好了

使用针灸的手艺我也仅仅治疗了几个病人。一位是我们前任大队书记的岳母。她跑了上百里路从淮河北岸来探望女儿,临回家那天,由女儿领着来找我,说她听说我会扎针“短摆子”,要我帮忙。我明白,她要我帮她治疗疟疾,担心路上病回不到家。我心里直嘀咕,疟疾是很常见的病,几片奎宁不就行了。可是,她们说,赤脚医生没有药,去公社卫生院20多里路太远来不及。老大娘慈眉善眼地央求我,我只好拿出针来,给她扎了几个穴位,然后心里打着鼓送人上路。晚上,书记的妻子回来了,高兴地道谢,说她把娘一直送上船,娘都好好的没发病。

这下我就有了名声,接着有人来找我针灸,大都是俗称“老寒腿”的关节炎。其中一个病人叫栓子,是我们本村的小伙大概是因为长年下地冬天穿不暖和也不休息积劳而成,腿脚麻木,干不了重活。我给他了几次,连针带灸,每次他都千恩万谢,说感觉很好,可是却突然就不再来了。有天下地碰上我问他,他却慌慌张张地支吾两句就跑了。我正奇怪,英儿拉了我一把,“你傻呀,还问!你没见庆儿都不跟你话了!”庆儿是拴子的童养媳,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因为庆儿没到法定婚龄,还没有结婚,里里外外都以兄妹相称。她和英儿一样,都比我大些,我们姐妹一样相处得很好,时常在一起嘻嘻哈哈说可是这几天,庆儿就是有点奇怪,见我不说话,眼皮一搭眯就过去了。“就是啊,我也奇怪呢,我给她哥治腿,也没说谢谢我!”我悻悻地跟英儿抱怨英儿看我真不明白,摇着头说,“你是真傻呀!一个丫头子,搬着男劳力的腿脚捏来捏去,像个啥呀,让人说着多不好听!”我如五雷轰顶,又羞又臊,顿时气结!原来,庆儿是担心这个!我真是百般委屈,为了学针灸,我可是全心全意,多少次在自己身上练手,扎得青一块紫一块,却落得这样的闲话!

我一气之下收了针,再也不给人治病。可是,有天大队书记却派人来找我大队赤脚医生的红十字箱里没有药,只有红药水、紫药水和一点药棉纱布。那天他拿到一小瓶葡萄糖盐水,被大队书记知道了,认为是高级补品,非要用。我赶到大队部就发现,那个赤脚医生不但不会做静注,连扎胳膊的皮条都没有。书记找了个人攥着他的上臂,自己咬着牙摆出一副关公刮骨疗毒的风范。赤脚医生已经书记的臂弯扎了好几个眼,血都流出来了也找不到血管,反而在皮下推出一个水泡。书记要我给他注射,我根本搞不清那是不是注射用液,也不信任自己的静注水平,哪敢找那个麻烦。书记舍不得那瓶高级补品,只好拿过针筒去掉针头,把带着血水的葡萄糖水直接进嘴里,看得我头皮发麻。

也就是一天,陪着书记挑逗着拿出一封信,说是就发现信封已破,早已被人拆阅过可当时,拆别人的信件不是什么稀罕事。别说这些愚昧的农民N年以后作的地方学生出身的同事也曾经我的信件,偷看日记本。考研录取通知书就是被单位领导拆开以后公布于众,张扬单位知道通知和谁讲理那个年代,农村通信少,一张邮票加上信封信纸就需要我两个劳动日的工分所以写信多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着急不给我!抢到手才发现竟然是小园写的,说她已经转到本县插队,很快有机会到我村串门。看日期,已经月以的影子看看地址,虽然一个县,她去的公社离省城近,我插队的地方西北角,相隔百里,靠着两条腿要走上一两天的路,根本就不可能相互串门。小园也真够奇葩的,那个时代,可是连说话都要引用最高指示的,她却在一开头用了这样的称呼,“我亲爱的朋友”。天哪,这一定被人当成了男朋友写给我的情书!难怪这封信流传了这么久才到我手里,估计全大队识字的人都看过了,比学习红头文件还要认真!

我和小园并没有很多联系,一来,生活压抑劳动紧张,没什么可聊的写字读书桌子都没栓子庆儿结婚时,知青户的桌子凳子喜酒了,然是有借还。可是,不久我就听说了一件事。一个刚从山区转来本县不久的女知青为了上调回城托人走后门,被县里的干部灌醉后强奸了。女孩子羞愤之下去卧轨,恰巧一位有经验的老扳道工看到,车到来之前救下她。虽然保住了,却被火车来时巨大声浪刺激,精神失常。谣传没有说清楚受害人姓名住址公社不由自主起来床沿上她写了封信,询问音信杳然那封信也被人当作情书拿去传阅学习手里或许的父母早已回城了……后来,县的知青主任被死刑可是,这件事却一直压在我的心头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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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2017-7-11 11:25 AM
fanghua: 是啊 , 可是你们那年代的人, 顺利走过来的, 一个比一个有韧性啊! 相对来说, 我们就比较不能禁得起风雨。
唉,我可情愿不要那些经历。其实,在心理上留下的创伤是终生难以治愈的。
引用 2017-5-17 10:53 PM
是啊 , 可是你们那年代的人, 顺利走过来的, 一个比一个有韧性啊! 相对来说, 我们就比较不能禁得起风雨。
fancao: 我还厉害?当时走投无路,真不知怎么过来的。时常想起那些朋友,还算比她们幸运一些,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心里也容易平复。看你写小时候的文章,我真的好羡慕。  ...
引用 2017-5-16 03:15 PM
fanghua: 不止医生患者, 老师学生也如此也是令人扼腕的!   

凡草厉害!
我还厉害?当时走投无路,真不知怎么过来的。时常想起那些朋友,还算比她们幸运一些,以后再遇到什么事,心里也容易平复。看你写小时候的文章,我真的好羡慕。
我总觉得人类快要灭绝了,世间万物,都在走下坡路。唉。
引用 2017-5-16 12:07 AM
fancao: 理论上是这样的,无论过去中国的杏林传统,还是今天世界的医界道德,但是,当今世界里,这种医德还存在几分就不知道了,尤其是中国,医患矛盾之深,前所未闻。潘 ...
不止医生患者, 老师学生也如此也是令人扼腕的!   

凡草厉害!
引用 2017-5-13 11:09 PM
星光: 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能帮村民们扎扎针,采采药,那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或许你有不同的经历,但是,我的经历告诉我,那个社会是一个扭曲的社会,很多事情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   
引用 2017-5-13 11:07 PM
阿理郎: 中国几千年90%以上的人连赤脚医生都没有。
是的,即使是今天,依然如此。但是,似乎看不到出路。
引用 2017-5-13 11:06 PM
yuren: 经历丰富啊!
有人说,如果能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你愿不愿意。我说,不愿意,因为即使我能够带着今天的思维和经验回到过去,我也不具有能力去彻底改变那个社会,反而会活得更痛苦。
引用 2017-5-13 11:03 PM
漫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理论上是这样的,无论过去中国的杏林传统,还是今天世界的医界道德,但是,当今世界里,这种医德还存在几分就不知道了,尤其是中国,医患矛盾之深,前所未闻。潘虹饰演的那个角色有句名言,“过去的医患关系是帮助和感恩,现在却变成了提供服务和购买服务。”
引用 2017-5-13 07:42 PM
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能帮村民们扎扎针,采采药,那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引用 2017-5-13 08:26 AM
中国几千年90%以上的人连赤脚医生都没有。
引用 2017-5-13 01:31 AM
经历丰富啊!
引用 2017-5-12 10:49 PM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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