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土木堡 土木堡是整个明史里最有名的桥段。我穿过燕山，专为去寻找土木堡。 1449年，蒙古鞑子屡次进犯边地，烧杀抢掠。这一年明英宗22岁，正是一个火气方刚的年龄。皇帝贵为天子，一般情况下，会天然地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才华和神武。少年天子就更会跃跃欲试。力助明英宗实现这一想法的是太监王振。 王振是河北蔚州人，早年希望通过求学获取功名，后来觉得个人水平实在有限，就自阉做了太监。宫里的太监一般没文化，王振进了这支队伍里就成了文化权威。王振巴结上明英宗，能说会道有文化，逐渐成为心腹。明英宗想出名，王振想立功，于是出主意御驾亲征蒙古鞑子。 照常来说，打仗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强项，从小在深宫里长大，摔跤都有人扶，没经历过风浪，指挥战役就是纯属胡扯。既然要亲征，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王振心里也有数，出去晃一圈儿，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只要皇上出了京城，剩下的事儿就是找翰林们写文章吹喇叭了。 20万大军从德胜门出城。王振外行专断瞎指挥，上下士气低落。队伍一直得瑟到大同，赶上天气不好，王振觉得也差不多了，回撤。按照王振原定的路线，是从南线回京，正好路过他老家蔚州。王振大概心里盘算的是，带着皇上一起，那在老家人面前是最有面子的。不过他又想到，大军过境，那得损坏庄稼无数，因为蔚州大部分土地都成他家的了。计划改变，还从北线返京。 也先获知明英宗亲征后，立马带兵追击。北线对蒙古人来说轻车熟路。接下来的故事发生在土木堡。明军一行人拖拖拉拉的到了土木堡，将领们都说这地方不可久留，应该往前走，没多远就是八达岭了。王振累了，不干，认为土木堡军事防御瓷实，老鞑子来也不能怎么样。也先率队围困土木堡，没多久，堡里就断水了。永定河距离土木堡没多远，可惜够不着。渴了一段后，也先设计，放军队出城。人马只顾着奔水去，蒙古人偷袭，活捉明英宗。 驱车走京藏线高速，沿着关沟北行，一路过居庸关长城、水关长城和八达岭长城三道防线。关沟是一条自然溪谷，地理上把关沟作为太行山和燕山的分界线。在冷兵器时代，关沟的战略意义实在是太重要了，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这是游牧民族进犯北京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大山，仅有溪谷这么一条低地。守住关沟，京城无虞。 仲冬之际的关沟，两侧山坡灰蒙蒙一片，树叶子全都落得光光的。倒是路过的长城，则显得愈加粗犷豪迈。假如明英宗带着队伍马不停蹄地进了关沟，那么也先决意不敢入沟追赶，沟两侧随便就设些埋伏。 明英宗的一名近卫在乱军之中，怒而锤杀王振。皇帝被抓，这还得了？也先满以为这下可占了天下第一大便宜。而此时，于谦则在京城里另推明英宗的弟弟即位，是为明代宗。明代宗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也先索取大笔赎金的算盘。皇帝的位子没了，明英宗亦不过是皇室普通一员，已经毫无意义。被释放回京的明英宗得到的待遇是软禁，这一禁就是8年。然后是旧部协助明英宗，发动夺门之变，明英宗重新即位。上位后没多久，明代宗即神秘死亡。 明英宗复位，这是政治大事。第一个遭难的是于谦。于谦率兵誓死拱卫北京，打退也先，这是历史性功勋。可是功劳再大，明英宗遭难的时候，于谦支持的是明代宗。于谦对得起整个民族，但是负了皇帝一个人。这一个人却做了决定：推出崇文门外斩立决。于谦的名诗留下来：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阉宦王振的眼里毫无任何民族大义，但是他只恭维明英宗一个人。明英宗复位后，为王振作香木雕像，建旌忠祠。多年前我游东城区的智化寺，在得知是王振家庙后巨为震惊，太监的家庙就如此庞大富丽，真是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王振之所以能飞扬跋扈，根子还在主子上。专制之害，莫过于此。专制的基础不动摇，遇了明君是国之福，一旦遇了昏君，则大祸至矣。没了王振，后来还有魏忠贤，再后来有李莲英，这些还都是有名气的。 下京藏线高速，沿京银线国道西行，路上见有怀来古城的古迹标牌。正好顺路，拐进去看一下。在山脚下的一片荒田里，复建的古城尚未完工，占了好大一片地。 很快就到了土木堡，现在的行政区划变成了土木乡。循导航进了土木乡政府所在的土木村，道路狭窄，我原本车技末流，开得心惊胆战，既怕刮了路边别人停的车，又怕别人开的车蹭了我的车。一路蜗行，到了土木堡遗址处，大跌眼镜，赫然只剩一堵长不过十余米的土墙而已。土墙四周全是民居，仅有的土墙上还开了一个豁口，用于通车。 土木堡是出了燕山之后的第二堡，和榆林堡、鸡鸣堡是京北三大堡，是最外围屏藩北京的门户。土木堡的名气，远非其他二堡可比，因为土木之变进了历史教科书。凡受过教育的人，多少都听过这个地方。而今，土木堡剩下的确实只是断壁残垣，缺乏文物保护意识的地方政府是多么可怕。一方面把最宝贵的历史资源弃之不理，一方面又投巨资伪造古城，可笑之甚，令人惊叹。 从村里辗转腾挪而出，在村南又见零星几处断壁。村南不太远处是官厅水库，库里有不少发电的风车在旋转。在高速路上俯瞰土木村，几块城墙像小土堆那样，被包围在密密麻麻的灰色北方民居之中。 2018/1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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