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苍山: 小社员的故事 （四）祖茔

第一次见到家族墓地的感觉，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带队的男民兵让我出列，问我什么事这么高兴。我想我当时应该是乐得手舞足蹈失了态，让他看出来了。

这村里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那场景只有在电影里见过。墓地前有一段神路，路两侧排列着石人石兽。墓地入口有一座三跨的石牌楼。牌楼前矗立一根石柱，石柱上面有一只石兽。再往前就是一个穹型墓冢，那应该是祖宗的。印象中那个墓很大。墓前的神龟驮碑也很大。继续往前是一张石供桌。然后就是一片大大小小冢丘，其中也有几座与祖坟相似规模的大冢。我们家族在村里有二十几代了。按照排列的顺序，再墓地的最南端应该有一个属于我的坐标。

我没有去找我的归宿地，也没有读先祖的碑文。我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地投向了那个大供桌，对我来说那就是一个大戏台。民兵训练一结束，我就跳上供桌耍了起来，又蹦又跳，又说又唱，大概是神经了。跑了一趟县城，买了一本《李润杰快板书选》和一本京剧《红灯记》剧本。回来领着几个同学接着耍，演“金沙江畔”，“向阳商店”，“乌豆”……，披上毛巾被当水袖唱古装戏，说快板，说评书。开始时同学们看我耍，后来他们跟我一起耍。学校联欢会上几个同学表演一段“江姐被捕”。那是我在京城话剧小组曾经排演过的。这次演我没上场。我不能上场，就是演叛徒也不行。不过这点挫折挡不住我的兴奋。

在祖宗面前玩耍的时光充满了黄金闪光般的欢乐。我想老人家们看我们后人耍绝不会怪罪我们。相反的，他们应该很欣慰。闪光是耀眼的，闪光也是短促的。破四旧的风暴袭来，四百多年历史的家族墓地被定为封建残余，几天的时间就被夷为了平地。石人石兽被就地挖坑掩埋；石碑，石供桌被运走去修水利工程。大队想用十几头牛拉倒石牌楼，但没能成功，最后上了炸药爆破。

唉！